论时间稀缺性变化与休闲的异化.doc

论时间稀缺性变化与休闲的异化
唐任伍 周觉

摘要：相对于人的无限多样的需求与欲望而言，时间是一种稀缺的资源。为实现经济不断增长的“欲望制造”和“加速消费”，人们对时间需求不断增加，使得时间发生一种普遍性的稀缺。而时间稀缺性变化也引致出休闲的变化，“自由时间”的本来意义失去了，表现为休闲的工作化与休闲的物质化。
关键词：时间，稀缺性，休闲

一、时间是一种最重要的经济资源
当经济学把人类行为当目的与具有各种不同用途的稀缺手段之间的一种关系来研究时，经济学的发展总是与资源的相对稀缺性密切相关。人类早期的活动主要受有限劳动力的制约，有效率的利用稀缺劳动力是经济发展的关键，因此早期的各种经济理论都建筑在劳动的基础上。后来，土地、资本的相对稀缺也日益显著，经济学便又去研究土地与资本，从而产生新的理论。时间是一种最重要的经济资源，因为相对于人的无限多样的需求而言，时间是稀缺的。相对于其他资源的稀缺程度来说，时间是一种最重要、最根本的稀缺。首先，时间作为物质存在的基本形式，它表示物质运动的过程与连续性。人们的经济活动，作为一种特殊形式的物质运动，同样是一种过程，因而离不开时间的存在。没有了时间，也就没有了运动，没有了人的经济活动。恩格斯曾经指出：“一切存在的基本形式是空间和时间，时间以外的存在与空间以外的存在，同样是非常荒诞的事情”(1)《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4）第392页
；其次，任何社会可以支配的总劳动时间是有限的，一段时间，社会劳动时间多用于某种产品的生产，该产品的数量就会增加，其稀缺程度就会降低，但用于该种产品的时间越多，用于其他产品的时间就越少，其他产品的稀缺程度和由此决定的社会需求量就会增加。因此稀缺资源配置的根本问题是如何将社会可支配的总劳动时间按需要的变化投入到各种用途中去。正如马克思指出的，“和单一的个人一样，社会发展、社会享乐以及社会活动的全面性都决定于时间的节约。一切经济最后都归结为时间经济……因此，时间经济以及有计划的分配劳动时间于不同的生产部门，仍然是以集体为基础的社会的首要经济规律，甚至可以说是程度最高的规律(2)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第一分册，第112页
”。
时间的稀缺性在支配个人在生产、交换与分配领域中的经济行为表现更为明显。对于个人而言，时间的经济性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个人可以支配的时间是有限的，一天只有24小时，一年只有365天，任何人都不可能长生不老，生命是最宝贵的。二是个人的时间可以有不同的用途，比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个人可以把时间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用于生产实际收入，一部分用于休闲。也就是说，既可以把时间用在劳动市场的有酬工作上，又可以把时间用在多种形式的无酬工作上，前者可称为市场活动时间，后者可称为非市场活动时间。三是个人行为活动有多种多样的目的，这些目的在不同时期能按重要程度加以区分。这样，个人需要对时间的使用做出选择以取得最大的人生效用，在以下四个条件下，这种选择显示其经济意义：第一，孤立的人既需要收入也需要闲暇，第二，他既没有足够的收入也没有足够的闲暇来充分满足他对两者的需要，第三，他可以花费时间增加实际收入，也可以花费时间享受更多的闲暇，第四，除了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他需要不同的实际收入和不同的闲暇，所以他必须做出选择，必须节约时间。因此“运用时间和稀缺手段达到一种目的，便意味着不用它们达到另一种目的，这是有经济意义的(3) [英]来昂内尔. 罗宾斯：《经济科学的性质和意义》，商务印书馆（2001）第17页
”。
二、时间成为一种日益稀缺资源
时间作为一种经济资源受到经济规律支配，那么它的稀缺程度将由时间的供求关系来决定。对时间的需求取决于我们的时间的经济价值以及我们为求得个人满足而付出多少。从发达国家的经济发展看，经济增长使得时间发生一种普遍性的、越来越严重的稀缺。
1、“欲望创造”导致对时间需求的增加
在经济发展过程中，消费需要作为最终需求，是经济增长最重要的制约因素。马克思指出：“没有需要，就没有生产。而消费把需要再生产出来”，“消费的需要决定着生产”。生产与消费相互促进，互为条件，人们通过消费，满足了需要，又会产生新的需要，新的需要又推动生产不断发展，从而对经济增长产生拉动作用。“消费者花费自己收入的方式及收入的多少，会使经济生活过程，特别是资本的流通过程和再生产过程发生极大的变化(4) 马克思：《剩余价值理论》第2册，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第562页
(5) (6) (7) [美] 加尔布雷斯著，《丰裕社会》，上海人民出版社，第70，73，76页
”，只有消费需求旺盛，才能从根本上促进生产规模的扩大，保证增加的投资取得预期的经济效益，为经济增长提供持久的原动力。在《资本论》及其手稿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历史性质的剖析中，马克思曾经深刻指出：在于资本主义制度下生产无限扩大的趋势与人民群众消费需求相对缩小的矛盾，是资本主义周期性经济危机最深刻的根源。没有足够的消费需求，资本主义生产就不可能持续下去。事实上，这个矛盾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具有了普遍性，如何让消费需求成为经济增长的“永动机，就需要不断创新消费方式，激发人的消费欲望，刺激人们的消费需求。美国经济学家加尔布雷斯论述了物质极大丰裕的经济社会如何在进行物质生产时生产出人的欲望，以及物质生产极度发达的社会的生产如何依靠“欲望创造”得以继续运转及不断扩大。
“事实上，欲望是生产的结果，现在只为少数严肃的学者所否认”，如果要“使生产增加的话，欲望也必须有效地创造出来，没有欲望的创造，生产就不会发生 
”，当一个社会愈来愈丰裕时，欲望愈来愈多地被它们获得满足的过程所创造，在创造欲望的过程中，竞争经常起着重要的作用，“某人的欲望变成邻居的愿望，这早已意味着欲望借以满足的过程也是欲望借以创造的过程，满足的欲望愈多，更多的新的欲望又会产生出来 
”;“生产与欲望之间更直接的联系，是由现代广告和推销机构所提供的，这些机构的中心职能是创造需要—把以前不存在的欲望创造出来(8)Gallbraith, John Kenneth. 1967.The New Industrial State. Boston: Houghton Miffin Company.272.167
”。“欲望的制造”对消费的影响表现在：它导致了消费与需要的分离，消费成了维持生产体系运转的手段。产品的使用价值不断地弱化，产品更多地成为一种符号，一种社会意义上的区分符号。消费成为一种价值生产的时间——区分的价值、身份的价值、名誉的价值。
事实上，人们在追求需要的满足时，不仅追求绝对数量的满足，比如绝对收入、绝对效用和绝对消费量的满足，更是追求相对地位的满足，即追求相对收入、相对效用和相对消费量的满足，绝对需要受其生理满足的限制，消费者的需求是有限的；追求相对地位的需求却是无限的。因为不管一个人的绝对财富是多少，只要他少于他与之比较的财富标准，比如社会的人均财富或人均收入，他就会感到不满足、不幸福。即使现有绝对财富足以满足他的物质需求，对相对地位满足的追求刺激他无穷地追求绝对财富以增加与人比较的相对的经济地位。凡勃伦曾深入论述了那种以显示人们相对支付能力为目的的“炫耀性消费”在形成消费者行为中的中心作用。追求相对地位的满足既是经济增长的无穷动力，也是任何程度经济成长的无穷吸收器。
“欲望的创造”，就是刺激人们通过消费竞赛“生产”社会相对地位，通过创造差异把各种消费活动与社会的等级结合起来，并诱导人们通过消费来提升其等级地位，当物质满足达到一定程度后，“物”就不再是因其物质性而被消费，而是因为其同其他“物”的差异性而被消费。于是人们为了保持某一层次的生活水准并且向着渴望的生活水准迈进，不得不付出更多的时间去从事工作以获取更多的收入来实现其满足目标。“欲望的创造”导致对劳动时间需求的增加。
这样“欲望创造”不仅造成了把时间看作稀缺资源的环境，而且也使这种商品变得更加稀缺。正如加尔布雷斯指出的：与希望拥有更多的商品相比，人们对拥有闲暇的期望位居第二，人们想拥有更多的金钱，主要是用来满足各种欲望，这些欲望是工业体系反复灌输的结果。于是“一个关于新的、拥有更多的休闲的时代的观念实际上只是一种套话。而且，它也不能使人们去展望一个新的社会。工业体系的发展趋向并不处于这一方向上”；“1939年，美国雇佣工人的真正收入几乎创下了最高记录，在以后的25年中，该收入翻了一倍。如果把1939年的收入作为最高目标的话，那么接下来的25年内，劳动力应该减少一半。但事实上，美国的实际劳动时间反而有所增加，这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结果(10) [美] 杰弗瑞.戈比著，《你生命中的休闲》，云南人民出版社（2000）第215页
”。
2、“加速消费”导致对时间需求的增加
随着消费对经济增长的作用越来越得到认可，消费活动越来越合理化，对时间的需求也相应地增加。休闲时间对于消费的意义在于，大部分消费活动都在休闲时间发生的。亨利.福特（ Henry Ford）在很早以前就认识到，如果不给人们足够的自由时间去购物，他们就不可能买到那些被推到市场的新产品。在西方，节假日一般都是零售业的销售高峰期，圣诞节的销售情况决定了一年的成败。同欧洲人相比，美国人一年花在购物上的时间要多出2~3倍。我国自1999年实行春节、“五一”、“十一”三个长假日，为的就是增加人们的消费时间来刺激人们的消费。
消费者要消费巨额数量的产品，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当人们拥有的商品越来越多时，人们只有通过加速消费实现效用最大化。加速消费就只有通过时间的充分利用来形成：消费更为昂贵的商品，缩短新商品取代旧商品时间；在同一时间消费几项商品，也可以通过快速消费来形成，出现了所谓的“时间深度利用”现象。时间的深度利用使得时间相对于产品愈发稀缺。正如波德里亚所言：“在消费社会”现实或虚幻的大量财物中，时间占据一种优先地位，仅仅对这种财富的需求就几乎相当于对其他任何财富的总和(11)《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第926页
。
尤其是随着新的经济体制的形成，制造新的物质产品需求的能力已经发挥到了极限，对欲望的创造不断转至另外一个领域——创造体验。目前，人们被售以种种体验，花钱买种种感受，体验赌博，环游地球，乘橡皮筏漂流，通过打网球来参禅，通过种种治疗来改变人际关系，以及诸如此类人们想买的。这样对时间进行积累和投资，用于种种愉快的活动，已经成为一种自我实现的手段，这时对时间的运作也变成了一种竞争，即利用时间这种稀缺资源，去实现发现自我，从各种不同的体验中再造自我。为了满足各种体验需要付出的成本包括信息成本、社会协调成本和时间成本。尤其是时间，对于那些以前所未有的消费和体验生活的人来说，这是一种根本的短缺。于是在现代社会中，很多人感到自己“极度饥渴”——这不是对物质的饥渴而是对时间的饥渴(9) (12) (13) （16） [法] 让.波德里亚，《消费社会》，南京大学出版社(2001),第69，70，173，页
（14）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人民出版社（1980）第222页
（15） [美] 托马斯 古德尔，杰弗瑞.戈比《人类思想中的休闲》，云南人民出版社（2000）
。正如贫穷从根本意义上不是财货数量的不足，也不只是手段与目标之间的关系，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一种关系，是一种社会地位一样，时间的稀缺是一种社会时间的稀缺。是一种相对人的欲望而言的稀缺。于是经济增长给人们带来丰富物质财富享受时，却让人们生活在时间的匮乏与贫穷中。
三．时间的稀缺引致休闲的异化
1．“休闲时间”的本来意义及其特点
休闲是指人们在“自由时间”，通过一定的“休闲活动”使人达到一种闲适的“精神状态”或获得更好的自我发展。休闲首先意味着对可自由支配时间的利用。在马克思的论述里，休闲一词为free-time，被译为“自由时间”，而西方休闲学者通常将free-time等同于休闲“leisure”。马克思从劳动时间与自由时间的关系来论述休闲。
按照马克思的理论，“自由时间”一是指“用于娱乐和休息的余暇时间”；二是指“发展智力，在精神上掌握自由的时间”。“休闲时间”就是“非劳动时间”，“不被生产劳动所吸收的时间”。在马克思看来，自由时间是人的生命活动的组成部分，是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志，是人类全面发展自我的必要条件，是现代人走向自由之境界的“物质”保障，是人类生存状态的追求目标。人类想要获得自由，首先必须赢得自由时间。马克思指出，“自由王国只有在有必须和外在的规定要做的劳动终止的地方才开始，因而按照事物的本性来说，他存在于真正物质生产领域的彼岸 
”。人们有了充裕的自由时间，就等于享有了充分发挥自己的一切爱好、兴趣、才能、力量的广阔空间，有了为“思想”提纲自由驰骋的天地。相对于劳动时间，自由时间具有以下两个重要特点：
自由。这是休闲时间最大的特点。在劳动时间里，人被束缚在劳动上面，每个人如何使用自己的器官，分配自己的精力都是以有利于协调同他人的关系、从而提高劳动活动的系统功能和整体效益，人的思想被一定的思维定势、经济、规律所束缚，这时的时间是集体时间；而休闲以外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自由选择自己要做的事，也可以有什么也不做的自由，可以“为所欲为”独特地、自由地表现自己的个性。“自由时间也许意味着人们用以填满它的种种游戏活动，但它首先意味着可以自由地耗费时间，有时是将它消磨掉，纯粹地浪费掉 
”。
人性化。工作时间是社会行动，这期间人的一切活动都必须服从客观要求，任何人都不能有“按必然性的指示去行动”这个涵义外的自由。这时，人成为其他人赢利的工具，也可能在生产为了消费的逻辑下，成为失去自由的人，失去意义的人，从而在物质丰裕的同时，“人似乎仍处于一种身心贫困的状态”；而在与之相对应的自由时间里，个人真正成为自己的主人，完全回归自我，他可以自由选择哪些活动而不受任何束缚。从根本上讲，在自由时间里，人按照人的方式支配物，同他人发生关系，因此自由时间是人性化的时间。
时间的经济性对于休闲的意义在于：可以把休闲所花费的时间、金钱和消费动机纳入到一个函数中进行分析，时间稀缺条件的变化会影响人们休闲行为的变化，因为造成时间稀缺的环境因素使得人们的“自由时间”成为不可能，出现休闲的“异化”。
2．休闲的工作化
随着劳动时间的减少，自由时间的分配与效率现在变得比劳动时间的分配与效率更为重要。如何最有效的利用非工作时间关系到能否实现个人福利的最大化。然而，劳动时间不仅从量上制约着自由时间，而且从性质上制约着自由时间。在强化劳动时间的“轴心地位”的社会，高效率原则使它在它所能控制的范围内，将一切力量、一切活动变成为功利主义和为生产服务目标服务的工具。在自由时间里人们同样能在找到与劳动领域相同的尽责式精神和顽强理想。“时间表面上一分为二变成劳动时间和休闲时间——后者打开自由的先验领域——这是一个神话，因为我们将会看到由于这种客观的逻辑的相通，制约着劳动时间的标准和约束也被传到了自由时间及其内容之中 （原载《中州学刊》2004年第3期）
”。关于生产活动的效率原则也越来越成为控制消费活动的原则,出现了“休闲的工作化”，人们在工作中所习惯的一些的话语如目标、方法、方案已经渗透到人们的休闲方式中，休闲活动一点也不比“工作”省心。人们会很看重预先制定出休闲计划，确立休闲目标，寻找竞争对手，希望掌握特殊的知识和技能来不断完善自己。休闲呈现某些工作中才有的特征——具有计划性、更具有理性、更像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效率对劳动时间的驱动是无止境的，正如马克思说的：“最发达的机器体系现在迫使工人比野蛮人劳动的时间还要长，或者比他们过去用自己最简单、最粗笨的工具时劳动时间还要长（14）
14）”。这意味着技术能够增加自由时间，但技术同样可以延长劳动时间。劳动的时间拖得越长，而时间将益发稀缺。同时技术在提高工作效率提高的同时往往意味着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计算机、传真机的使用，层出不穷的技术革新都在加速着人们的生活节奏。随着生活节奏的加快，时间内容的增加，如同工作时间一样，我们对休闲时间也作出了越来越细致的控制，它改变了休闲的性质。正如美国著名的研究休闲的社会学家古德尔（Goodale）指出：“就休闲娱乐而言，‘有效地利用时间’可能仅仅意味着们遭受了更多的困扰，用30秒钟弹奏一首华尔兹舞曲，可能会使我们丢掉其中重要的部分；或者，如果你在一个晚上阅读马克.吐温的小说，那么你可能根本不能体会到那些诙谐幽默的精华 
15）”。时间是一种先天的、先验的、先于其内涵的范畴。假如它在劳动中被异化、被奴役，那么“人们就没有时间”，假如它摆脱了劳动或束缚，那么“人们就有时间”，它就像空气、水一样是一种绝对的、不可让与的范畴，它在休闲中重新变成了大家的私有财产。
3．休闲的物质化
随着时间越来越成为一种稀缺的要素，时间的价值也在持续上升，时间价值持续上升使人们的处境如同这样一个企业：该企业看到他的生产要素的相对价格总在不断变化，他就通过调整生产技术，购置更多的机器，以某种效率更高的机器代替旧机器来适应这种变化。人们不断以新购买物代替旧购买物，这样做的理由是：考虑到时间的价值，新购买物能够更有效地以低费用满足自己的需求。表现在现实人们的休闲中就是“市场产品”对“时间”的替代，出现休闲的物质化。“省时”“省力”的消费品越来越受欢迎，如洗衣机、洗碗机、快餐、速冻食品等可以节约家务劳动时间、从而增加自由时间的产品。
于是，在商品经济社会里，时间变得与“市场产品”一样具有可逆价值：一切都和时间一样是“市场产品”；一切生产出来的“市场产品”均可看成为“时间”——不仅包括其市场价值计算中的劳动时间，而且包括休闲的时间，因为技术产品为使用它们的人“节省”了时间，使用的人为此付费。自由时间实际上是“赚到”的时间。比如对以冰冻及以液体形式（纸箱包装）发货的桔子汁进行生产计算，后者更加昂贵，因为人们把免去产品冰冻准备过程而赢得的那两分钟也计算在成本内：生产者把自己的自由时间出售给消费者，消费者为此付费。洗衣机就是家庭主妇的休闲时间，就是转化为可被出售和购买的物品的潜在自由时间。消费者在快餐食品、真空吸尘器、移动工具等各种物品的支出以及对各种医疗、保健、咨询、家政服务不断增加的支出，都与“赚取”时间的动机有关，如果时间不是稀缺资源，对这些项目的需求将会大不一样。这样消费者不仅在劳动市场上出售时间，获取收入购买物品，而且以各种消费品和劳务的形式购买时间。
随着时间的商品化，休闲时间本身也变得越来越需要直接或间接被购买以被消费。在现代社会中，越来越稀缺的时间使得人们只能“赚取”自己的时间，这种命定的必然沉重地压在了劳动之上，也压在休闲之上。于是那些不能靠物质拥有得到极大推进的休闲活动将越来越少，人们越来越不愿意参与沉思、诗歌创作和哲学辩论等各种耗时的活动。而在2300年前，古雅典人将他们视为休闲中的精髓。
这样，当时间同货币一样，成为交换价值体系的表达方式时，人们再也不能摆脱时间的控制，再也不能把它消磨掉或浪费掉，“在计算和资本的秩序之中，这显然是某种方式的颠倒：我们通过它而客观化，我们被作为交换价值的它所操纵，是我们变成了金钱的粪土，是我们变成了时间的粪土 
16）”。“时间就是金钱”，人们越重视时间——越绞尽脑汁去节省它——人们就越不可能放松和享有它，好像时间变得如此宝贵以致不能在空闲上浪费。自由时间被蒙上一层奢侈浪费的面纱。

作者简介：唐任伍，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管理学院常务副院长；
周觉，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
电话：[phone] 邮编：100875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