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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落败的辛酸 刘长春参加奥运会的内幕
 1932年7月30日，美国洛杉矶。第十届奥运会开幕式上，一位中国运动员高举中国国旗阔步而行，有力的步伐牵动了全世界的目光。他叫刘长春，中国大连籍运动员。他是第一个走上奥运赛场的中国运动员，也是当时四万万中国人的唯一代表。他是怎样走进奥运赛场的，又怎样完成了中国奥运史的开篇之作？这是一段珍贵的历史传奇，拂去岁月的尘埃，详尽地阅读这段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们都会为之潸然泪下。
  多年来，人们对这段珍贵的历史进行了多次挖掘和整理。1980年，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七十辑刊载了刘长春撰写的回忆录《我国首次正式参加奥运会始末》，1986年，《大连日报》连载了邹继豪、杨再清撰写的《一代短跑名将刘长春》，此后，全国很多媒体都以不同形式对这段历史进行了介绍。然而，历史的挖掘是无穷尽的，刘长春初登奥运赛场的脚步声已经消逝了70多年，很多历史资料还有待整理，很多历史悬案还有待破解。好在我们这座城市是刘长春的出生、成长地，角角落落都埋藏着这位中国奥运先驱的足迹。
  经半年多的挖掘整理，记者秦文第的一部全面反映中国首次参加奥运会历史的长篇报告文学已具雏形，这部初步定名为《辛酸的征程》的作品将于明年在本报连载，其中包括刘长春参加奥运会的更多内幕。
  在奥运倒计时一周年庆典刚刚落幕之际，我们特约秦文第撰写此文，借此纪念那段历史传奇，同时也希望广大市民关注这段历史，提出更多有益的建议和有价值的线索（热线电话：[phone]）。——编者按
  我家那栋“小高层”就坐落在沙河口区中心小学旁，这所旧日的“沙河口公学堂”就是刘长春读小学的地方。每当窗下响起孩子们放学后的吵嚷声，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少年刘长春和日本孩子打架的情形。北京奥运会一天天临近，我对这段历史的兴趣也越来越浓。“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翻开散发着霉味的70年前《泰东日报》，打开《大连体育50年》、《大连体育名将》以及1986年至1989年间的《大连体育史料》等书刊，刘长春70多年前的足迹更加清晰起来。——秦文第
    日本人撒下弥天大谎
  1932年5月，大连《泰东日报》发表了一系列令国人震惊的消息，这份控制在日本侵略者手中的报纸宣称，伪满洲国参加奥运会的要求得到国际奥委会的允许，奥委会复电“满洲国”，要求速交国旗国歌，已备大会使用。大连籍运动员刘长春、于希渭将代表伪满赶赴美国洛杉矶，参加第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社会各界纷纷谴责日寇企图利用奥运会为刚刚出笼的伪满洲国扩大影响的无耻行径。随东北大学流亡北平的刘长春在《大公报》上发表了义正辞严的声明：“我的良心尚在，热血尚流，岂能忘掉祖国为傀儡伪国做马牛”。知识界、体育界有识之士不失时机地提出，派刘长春、于希渭参加奥运会，用事实戳穿日寇的谎言。张学良慷慨解囊，出资8000元资助中国首次奥运之旅。1932年7月30日，刘长春高举国旗走上奥运会开幕式，完成了中国人和奥林匹克运动的第一次握手。
  在后来讲述这段历史的文章中，都提到了这则消息，这些文章没有对这篇报道的真伪进行探讨，如果仔细推敲的话，这是日本人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

    首次参加第十届奥运会的刘长春在美国洛杉矶赛场。
  《奥林匹克宪章》自1908年诞生以来，虽经过多次修改，奥林匹克的基本原则和精神却始终如一地保存了下来。按“宪章”确定的规则，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所属国家和地区奥委会必须是国际奥委会成员。伪满洲国刚刚粉墨登场3个月，根本没有一个像样的体育机构，更谈不上得到国际奥委会的承认，哪里具备参加奥运会的资格！
  调查这桩历史悬案时，刘长春的四子刘鸿图告诉记者，他从前听父亲讲，当时控制在日本人手里的报纸曾载文宣称，伪满洲国参加奥运会，参照的是菲律宾、印度参加奥运会的先例，作为美、英的殖民地，这两个国家的运动员均以美英奥委会的名义参赛，打着美英的旗帜入场。可参照这一先例也没有道理，日本侵略者一向标榜伪满洲国是“独立的”，怎么可能是哪个国家的殖民地呢？
  国际社会也不能接纳伪满洲国参加奥运会。当时，美英等国家对伪满洲国采取的是“不承认主义”，世界民众对日本侵略者更是义愤填膺。刘长春在回忆录里介绍了很多这样的情节：奥运赛场上，日本运动员摔倒、失利，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哄笑鼓掌。世界民众对日本运动员都如此蔑视，对伪满洲国的运动员又将如何呢？
  可以肯定地说，当时的国际奥委会决不会给伪满洲国机会，《泰东日报》的这则消息，完全是一派不顾廉耻的谎言。日本人为什么冒着丢尽脸面的风险撒这个谎呢？他们当时是怎样的心态？对这一悬念，记者将在整部作品连载时为读者破解。谁把刘长春送进奥运会？
  刘长春的首次奥运之旅是怎样成行的？很多文章都把这件事归功于张学良慷慨解囊的义举，而忽略了玉成这件事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张伯苓。第十届奥运会召开前夕，国民政府已经宣称不派运动员参加奥运会，张学良作出参赛决定时已过了奥运会的报名期。对没有参加过奥运会的中国来说，交涉这件事的难度可想而知。刘长春在回忆录中告诉人们：“由张伯苓先生急电奥委会为刘、于报名。一切要事在几日内匆促办妥。”张伯苓是中华体育协进会董事、天津南开大学校长，为刘长春、于希渭报名称得上特事特办。回顾这段历史，张伯苓和张学良之间不寻常的情谊尤其值得我们注意。
  1916年，南开中学校长张伯苓到奉天青年会讲演，题目是《中国之希望》。张伯苓讲演开篇就说：“中国是不会亡的！中国何以不会亡呢？”张学良和台下的青年翘首企盼后面的答案，没想到张伯苓的答案只有三个字：“有我在”！正当张学良为讲演人的大话惊讶之际，张伯苓却讲出了道理：国家危难之际，四万万民众都能想到有我在，中国何愁不强大呢？张伯苓的讲演深深打动了年轻的张学良，他从此把张伯苓当成自己的老师。张伯苓也给了张学良很多关怀和支持，1928年12月，张伯苓曾两次到沈阳看望张学良，张学良钦佩张伯苓献身教育的精神，捐资20万元作为南开大学发展基金。1930年底，张学良改组东北大学，成立校务委员会，聘请张伯苓为校务委员，此后，受张学良邀请，张伯苓两次到沈阳为东北大学出谋划策。张伯苓把刘长春送进奥运赛场，既出自满腔爱国热情，也出自对编外弟子张学良的支持。

    刘长春（前右）、于希渭（中）、李世明（前左）在一起（摄于1941年）。
    于希渭之谜
  在所有介绍这段历史的文章中，都提到了“于希渭”这个名字。先是日本人宣称派刘长春、于希渭代表伪满参加奥运会，接着就是张学良将军宣布派刘长春、于希渭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可最终走上奥运赛场的为什么只有刘长春一个人呢？在回忆录中，刘长春对这件事只有一个简要的交代：“由于日方阻止和监视，加上交通不便，于终究没有成行”。那么于希渭究竟是何许人？他没有成行的详细情况如何呢？
  于希渭是位了不起的运动员，出生于大连金州貔子窝（今大连普兰店市城子坦镇碧流河村王屯）。从1934年到1941年，伪满举办了第三到第十届运动大会，在400米、800米和1500米这三个项目上，于希渭一直没有对手，保持着不败的纪录，分别创造了52秒、1分58秒2和4分9秒2的出色成绩。于希渭的中长跑成绩在亚洲无人可及，人们把他誉为“远东之雄”，世界田坛也向他投来关注的目光。1940年，一位奥运冠军向他发起了挑战。这位奥运冠军是美国著名田径选手武德拉夫，他是第十一届奥运会800米冠军得主、当时的1500米世界纪录保持者。得知于希渭在中长跑运动上取得的出色成绩，武德拉夫专程赶到中国长春访问于希渭，请于希渭进行一场1500米比赛。比赛的结果是于希渭战胜了武德拉夫，于希渭跑出了自己1500米平生最好成绩——3分54秒4。
  于希渭把奥运冠军甩到了身后，也把无限的遗憾留给了历史。假如于希渭1932年和刘长春一同走进奥运赛场，会不会改写中国的奥运史？1936年，中国派代表团参加了在柏林举行的第十一届奥运会，假如参赛队伍里有于希渭的身影，那么武德拉夫在800米比赛中就会多了于希渭这样一个对手。假如于希渭战胜武德拉夫的事发生在1936年的奥运会上，那么中国在奥运赛场上实现零的突破就会提前了48年。可于希渭为什么始终没有代表祖国走上奥运赛场呢？
  国民党垮台后，于希渭随国民党空军去了台湾。为了弄清这个问题，记者曾到于希渭的出生地多方查访，却没有找到他的后代和亲友。这段历史的详情还有待知情人介绍，不过，记者已从史料中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刘用栋老人是和刘长春、于希渭处于一个时代的著名运动员，他在《大连体育史料》1987年第二辑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讲到了于希渭，在这篇题为《两渡榆关》的回忆文章里，刘老提到的一件事可以帮我们了解于希渭其人，这件事的细节将在整部作品连载时向读者披露。
 两次落败的辛酸
  与世界顶级高手相比，第一次走上奥运赛场的刘长春的确有差距。令人遗憾的是，刘长春在奥运赛场上没有跑出他的最好成绩。早在1929年的第十四届华北运动会上，刘长春就跑出了百米10秒8的全国最好成绩。他的个人最好成绩是1929年在中日德田径对抗赛上创造的10秒6。对照第十届奥运会百米前6名成绩，刘长春进不了前四，却有可能与南非联邦选手茹列特并列第五，至少应该和日本选手吉冈隆德并列第六。要知道，百米11秒左右，只相当于刘长春进入东北大学前的速度，刘长春为什么成绩如此不佳？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他没有进入决赛？
  一是伤病的困扰。1930年春，为迎接4月在杭州举行的第四届全运会和5月在日本东京举行的第九届远东运动会，刘长春在上海进行了一段训练，就在这段训练中，他的腿部肌肉严重拉伤，在没有得到合理治疗和恢复的情况下，他带伤参赛，既影响了成绩又给他后面的比赛埋下了隐患。
  二是仓促应战，过度疲劳。百米比赛失利当日，刘长春在日记里记述完比赛过程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惜毕业考试一月及舟行劳顿，缺少练习，未能上名，设抵洛杉矶后，再有一星期之加油，或不致名落孙山乎？”（全国政协《文史资料选辑》第七十辑）。1930年7月1日，刘长春在毕业典礼上获悉将要赴奥运会参赛，可谓仓促应战。此前，国民政府早就作出了不派运动员参加奥运会的决定，毕业前的一个月当务之急是应对考试，刘长春的训练自然被搁置。那么7月1日以后呢？7月8日在上海登船，7月29日抵达洛杉矶码头，刘长春在海上漂泊了21天，下船的第三天就上场参赛，体力不支是难免的事。
  1936年8月，27岁的刘长春又代表中国参加了在柏林举行的第十一届奥运会（刘长春的回忆录和许多相关文章没有介绍），同样是经历了艰辛的远航跋涉，同样是令人遗憾的落败。刘长春的奥运征程是旧中国运动员经历的缩影，许许多多可悲可叹的细节让后人体味到了无限的辛酸。 (记者 秦文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