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全军军语编修工作
培训班讲座提纲
语义·语形·语用
——军语研究的语言学视角
武警总部司令部 李苏鸣
研究军语需要的基础知识涉及诸多学科。首先,军语是应用于军事领域的术语,因此,研究军语需要军事学基础知识;其次,军语是术语的一种,因此,研究军语需要术语学基础知识;第三,军语是语言中词汇系统的组成部分,因此,研究军语需要语言学基础知识;第四,军语是一个完整的术语体系,因此,编纂军语还需要词典学基础知识。从军语应用的实际领域看,还涉及到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许多学科的知识。但是从宏观上讲,军事学、术语学、语言学和词典编纂学等学科的基础知识,是研究军语和编纂军语辞典所必须具备的。本次讲座,主要从语言学和军事语言学的角度谈谈军语的语义、语形和语用等问题。
导语:观照军语的三个视角
我国从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兴起的军事语言学,把社会语言学、应用语言学和术语学等学科的最新研究成果与军事学原理紧密结合,创立了一门崭新的具有前沿性、实用性特点的边缘学科。军语就是军事语言学的重要研究内容。军语既是全民词汇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也是术语系统中的一个子系统。
(一)“术语”的定义
关于“术语”定义,目前学术界尚无统一表述。正如我国术语学家郑述谱先生所述:“从俄国术语学的‘经典人物’到后来投身术语研究的语言学家,一直都致力于为术语下一个准确的定义。然而,迄今为止,普遍为人们接受的术语定义并没有产生。在不同的工具书中,不同的作者笔下,术语的定义可以说是多种多样的……20世纪50年代中期,国际标准化组织第37委员会的一个文件中也指出,整个术语工作的一个核心概念‘术语’仍然是没有确切定义的。可见,给术语下定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郑述谱:《俄罗斯术语学》)。从目前我国学术界对“术语”这一概念所下的诸多定义看,我们概略地将其区别为两大分野。
1.“术语”的词汇学定义(传统定义)。所谓“术语”的词汇学定义(传统定义),是指从词汇学的角度来解析“术语”这一概念的定义。比如,《现代汉语词典》对“术语”的解释是:“某门学科中的专门用语。”(《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5年6月第5版第1269页)再如,《大辞海·语言学卷》对“术语”的解释是:“各门学科中所使用的专门用语。其意义有严格的规定性。”(《大辞海·语言学卷》,上海辞书出版社2003年第1版第105页)。这类定义强调术语作为特殊词语在一定学科中的专用性,并以此特点将其区别于一般词汇。之所以将这类定义又称作“传统定义”,是因为词汇学不但比术语学历史久远而且也成熟得多,而这类定义大多产生于术语学成为一门独立学科之前。
2.“术语”的术语学定义(现代定义)。所谓“术语”的术语学定义(现代定义),是指从现代术语学的角度来解析“术语”这一概念的定义。比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术语工作 概念体系的建立》( GB/T 19100-2003)对“术语”的解释是:“在特定专业领域中一般概念的词语指称。”又如,术语学家冯志伟在《现代术语学引论》一书中指出:“通过语音或文字来表达或限定专业概念的约定性符号,叫做术语。”(冯志伟《现代术语学引论》,语文出版社1997年8月第1版第1页)。国外术语学家对“术语”所下的诸多定义,也大都与词汇学语境中“术语”的传统定义有明显区别。比如,加拿大术语学家G·隆多认为:“所谓‘术语’在本质上就是索绪尔所定义的语言符号——由能指和所指组成的语言统一体。”(G·隆多《术语学概论》,刘钢、刘健译,科学出版社1985年4月第1版第19页)。总的来说,关于“术语”的“术语学定义”和“现代定义”更为重视术语的指称性和符号性,更为强调术语与概念的关系。
此外,从语言学角度研究术语,注重术语的民族性;从术语学角度研究术语,则更为注重术语的
(二)“军语”的定义
1997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语》对“军语”作了这样的解释:“军事术语的简称。表述军事概念的语词。是规范化的军事用语。军队在作战、训练及其他工作中必须使用统一的军语。”(《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语》,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1997年9月第1版第1页)这一解释主要包括3层含义:
1.语义角度的解析:军语是表述军事概念的语词。主要说明军语的能指(名称)是与一定所指(军事概念)相对应的。这里所说的所指,包括了军事实物概念、军事组织概念、军事行动概念、军事思想概念等等。比如,“以导弹、舰炮和反潜武器为主要装备的轻型或中型水面战斗舰”这一军事实物概念,是通过“护卫舰”这个军语来表称的;“国家或政治集团为准备和实施战争而建立的正规的武装组织”这一军事组织概念,是通过“军队”这个军语来表称的;“歼击机或歼击直升机对空中目标进行的拦截与攻击”这一军事行动概念,是通过“空中截击”这个军语来表称的;“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关于中国革命战争和军队问题的科学理论体系”这一军事思想概念,是通过“毛泽东军事思想”这一军语来表称的。
2.语形角度的解析:军语是规范化的军事用语。主要说明军事概念的能指(名称)是经过规范化处理的,亦即并非所有表达军事概念的军事用语都是军语。在军事领域中,与军事实践活动相关的客观事物难以计数,因而,与此相应的军事概念也是纷繁复杂的。任何一个军事概念都可能通过一个或数个语词来表称,这些军事概念的能指都可称作军事用语。但是,这些军事用语并不都是军事术语。比如,“为了解敌方情况而捕捉敌军人员的侦察活动”这一军事行动概念,其能指通常有“抓俘虏”、“捉舌头”、“捕俘”等军事用语。但是,这组军事用语中只有“捕俘”才是的规范的军语。“抓俘虏”和“捉舌头”虽然也是表称上述军事概念的军事用语,但只能算是“捕俘”的俗称,其中的“捉舌头”带有明显的修辞色彩,“舌头”是“俘虏”的借代说法。
3.语用角度的解析:军队在军事行动中应使用统一的军语。这是从语用角度的解析,说明了统一的军语对军事行动尤其是作战、训练行动的重要作用。令行禁止是军事行动的基本要求,而军语是传令达禁的重要工具,一支军队如果没有统一的军语,必然影响军事行动的一致性。
(三)小结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术语是特定领域的专门用语,是用以表达特定领域专门概念的规范化语言符号。上述定义融合了“术语”的词汇学定义(传统定义)和术语学定义(现代定义),主要包括以下含义:
1.术语的语义具有专一性;
2.术语的语形具有规范性;
3.术语的语用具有特定性。
上述3层含义分别从语义、语形和语用三个方面说明了“术语”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这3个方面的解析不仅有助于我们全面理解“术语”的概念,更重要的是,为我们提供了军语研究3个重要的语言学视角。以上论述正如美国哲学家莫里斯(Charles William Morris,1901-1979)的观点:
符号学把分成三个部分:研究符号与所指事物间的关系,叫语义学;研究符号间的关系,称语形学;研究符号与使用者间的关系,叫语用学。
一、军语的语义视角
语义,是指语言所表达的意思,即语言所包含的意义内容。汉语语义研究的进程可以划分为训诂学时期、传统语义学时期和现代语义学时期。训诂学时期的语义研究,主要是对古代典籍中词语尤其是汉魏以前古书中词义的诠释和注解。当时的研究成果主要有两类,一类是专为解释某部著作的,如《毛诗注疏》、《春秋左氏经传集解》、《论语注疏》等;一类是搜集词语、分类编次、解释其意义的,如《尔雅》、《方言》、《释名》等。例:《尔雅·释水》:“大波为澜、小波为沦。”《方言》第一:“党、晓、哲,知也。楚谓之党,或曰晓,齐宋之间谓之哲。”传统语义学时期的语义研究,主要是研究词义的历史变化,如词义的扩大、缩小、转移,研究词义的共时现象和共时词义分类,如多义词、同音词、同义词、反义词、本义、转义等。现代语义学时期的语义研究,主要是深入到语义微观领域义素的分析,提出语义场理论,开始语义系统的研究
(一)概念和语义的关系
有人认为,语义(词义)是表达概念的,或者说概念是由语义去反映的,因此,语义就等同于概念。其实,语义和概念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的。从联系的角度看,语义是对概念的表述,一定的概念需要通过一定的语义来反映。从区别的角度看,语义又不同于概念:
1.二者的反映过程不同。语义和概念都反映客观事物,但概念是客观事物在心理上的反映,术语学认为,概念是客体在人们心理上的反映,是人们根据客体特性概括而得到的心理构想,是通过对特征的独特组合而形成的知识单元(《术语工作 原则与方法》GB/T10112-1999,《术语工作 概念体系的建立》GB/T19100-2003)。而语义是对概念这一心理反映的语言表述。如果这种心理反映不用语言表述出来,也就无所谓语义。
2.二者与语言关系不同。语义(词义)是词汇的内容,而一定的词汇总是归属于某一种语言的,而概念则不囿于某一民族,不以某一语言的使用范围为限。所以,语言是民族的,而概念是全人类的。
3.二者的范围大小不同。概念与语义不是一一对应的。概念通常是指语义中的理性部分,在语义域中,除了理性内容外,还有其他内容,如语法的、语体的、情感的甚至对抗的等等。比如,“撤离”这个军语的理性意义是“军队撤出、离开战场或所占领的地区的行动”。其语法性意义是“动词”,其语体意义是“书面语”,其情感意义是“中性词”。“投降”和“投诚”,其理性意义中都有“投属于对方”的含义,但是,在我军的军语中,投诚是指“战争中非正义一方的军队或其人员叛离其所从属的集团,归附正义一方的行为。”而“投降”则是指“军队或其人员被迫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屈服于对方的行动。”因此,在概念意义之外,这些军语的语义中还包括了对抗性和褒贬性。
(二)军语的语义结构
1.认知意义。又称理性意义,概念意义,与内涵意义相对,指语言单位所反映的人们对外部世界客观事物本质特征的认识。如“导弹”可以有不同的外形、不同的射程、不同的发射点和目标位置、不同的发动机推剂、不同的发动机装置级数等等,这些都是非本质特征。其本质特征是“依靠自身动力推进,能控制其飞行弹道(轨迹),将弹头或战斗部导向并毁伤目标的武器”。事物的本质特征是构成语义的基础。
2.内涵意义。与“认知意义”相对,指语言单位所反映的人们对事物非本质特征的认识。如以上对“导弹”一词的本质特征和非本质特征的分析。内涵意义是语言单位通过所指事物来传递的意义。
3.语境意义。指语言单位与具体情境联系时所表示的意义。如“战略”这个军语,在一定语境中,它的意义是“符划和指导战争全局的方略”,可称作“军事战略”;在其他语境中,它的意义也可以是“泛指对全局性、高层次的重大问题的筹划与指导”,可称“国家战略”、“国防战略”、“经济发展战略等”。
4.语体意义。指语言单位所包含的适应用于一定语体的意义。如军语中的“起爆”和“点火”都指在外界能量作用下引起炸药爆炸的过程,但除了这个概念意义以外,前者偏重于书面语体、后者则带有口头语体的意义。
5.感情意义。指语言单位所包含的与表达者的感情、意志、态度有联系的意义。如:“撤离”和“撤退”、“投诚”和“投降”,除了认知意义以外,还有带有中性或褒贬含义。这是术语中非常特殊的一种现象。在其他学科尤其是自然科学的术语中,一般对感情意义具有较强的封闭性。
6.语法意义。指语言单位自身的语法结构及其在一定语句中的结构作用。
(三)军语的语义现象
1.同义和反义。不同的词语表达同一个意思,它们之间就构成同义关系。通常情况下,凡是标明“亦称”、“俗称”的军语,他们和原军语之间都构成同义关系。两个或两个以上词语所表达的意思是相反的,它们之间就构成反义关系。如:进攻和防御。军语中,有还有许多通过“非、反、抗”等语素构成的反义关系,如:侵略和反侵略、包围和反包围、正义战争和非正义战争、登陆和抗登陆等等。对具有反义关系军语的释义,应当注意语义表述的对应性。比如,“进攻”的语义是:“主动进击敌人的作战行动。是作战基本类型之一。包括战略、战役和战术范围的进攻。”“防御”的语义是:“抗击敌人进攻的作战行动。是作战基本类型之一。包括战略、战役和战术范围的防御。”
2.单义和多义。单义指词语只具有一个义项的现象。一般地说,科学和技术的术语具有单义性。据统计,在97版《军语》中,有 个军语标有两个以上义项,占收录军语总数的 %。这说明绝大部分现行军语都只有一个义项,符合术语单义性的特征。多义项的术语通常在使用时需要具体的语境限定。比如“军务”这个军语就有两个义项:一是指“军队的编制、兵员、行政等方面的管理事务”;二是泛指“军队的各种事务”。“军务部”中的“军务”和“军务繁忙”中的“军务”,显然就分属于以上两个义项。
3.增义和减义。增义是指有些词语的意义起初范围小,后来范围增大,如“江”,原指长江,“河”原指黄河,后来成为一切江河的通称。又如,在1929年出版的《军语释要》中,“复员”这一军语的语义是:“由战时编制回复平时编制谓之复员”。在1951年出版的《军语汇编》中,“复员”的语义是:“战时状态恢复平时状态。”在97年版的《军语》中,保留了上述义项,但增加了一个义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志愿兵和干部退出现役,加参军地区或在服役所在地安置,国家不包分配工作。”减义是指有些词语的意义起初范围大,后来范围缩小,如,“金”原为一切金属的通称,现专指黄金,瓦原为“土器已烧之总称”(《说文》),现专指屋上的瓦。又如,“师”在古代军语中泛指军队、部队,但在现代军语中,仅指军以下、团以上的建制单位。从逻辑上看,增义和减义主要是军语所指称的概念外延上的变化。
4.转义和正义。转义是指词语从表示一种概念转移到表示另一种概念,也即由一种意义变化为另一种意义。如,“兵”在古代军语中原指兵器(如坚甲利兵),现在指士兵。更义是指词语的概念语义基本不变,但根据时代的变化,对其内涵语义进行一些修正。比如,“常行军”这一军语的语义,在1929年出版的《军语释要》中表述为:“天候及道路之景况为中等时,在各种兵联合之大部队一小时约行七里,一日之行程约为四五十里。每行一二小时休息片刻,每行三四日休息一日,以便整理被服装具及其他一切者,谓之常行军,但在骑兵及小部队或遇天候道路之景况极良好时更可增大其行程也”。在1951年出版的《军语汇编》中表述为:“在一般情况下,为了保持军队的体力,按时行大小休息,以平常的速度,每日约三十公里,每三、四日则休息一日,以整理被服装具与休养体力。通常采用于旅次行军,有时战备行军亦用之。”1956年编印的《军语画一》中表述为“每昼夜运动时间为8小时,称之为正常行军。”在97年版的《军语》中表述为:“按正常的日行程和时速实施的行军。摩托化行军日行程一般为150-250公里,平均时速昼间为20-30公里,夜间为15-20公里;徒步行军日行程一般25-30公里,平时时速为4-5公里。常行军应按时进行大、小休息,以恢复体力和保养车辆。”(《 国军军语辞典》:“指平常行军之谓。在寻常之天候及道路状况,行徒步一日八小时为四十公里。”)
5.贬义和褒义。贬义是指词语中含有否定、斥责的语义。褒义是指词语中含有肯定、赞许的语义。一般情况下,自然科学术语的语义是不带感情色彩的。但是,在社会科学、军事科学领域,许多术语带有一定的感情色彩,具有相应的褒贬语义。比如,“撤退”本来是个沿用较久的中性军语,但是在97年版的《军语》中只收入“撤离”、“撤出”、“撤收”,没有收入“撤退”。这大概念与“退”这个语素的含义有关。台军的军语将其视为中性词:“战斗部队与敌脱离接触,而实施之战术行动。”如果需要对这一作战行动赋予褒扬的意义时,台军通常会使用“转进”这个军语,含有“以退为进”的意义。在汉语中,有一些词语从原先表示中性的意义或褒义转为表示贬义。如古代军语中的“爪牙”原指“勇力之士,武臣”(《汉书·李广传》:“将军,国之爪牙也。”)现指“坏人的帮凶”(“反动派的爪牙”)。“勾当”原指“事情”(《儒林外史》:“这是万古千年不朽的勾当”),现指“坏事情”(“见不得人的勾当”)。语义的褒升指词从原先表示中性的意义或贬义转为表示褒义。如汉语中的“乖”原是“背戾、不和谐”(苏轼《送郑户曹》:“楼成君已去,人事固多乖”),现多用于指“听话、机灵”(“这孩子真乖”)。
2004年4月,国防大学科研部编写出版了《军事变革中的新概念》,这本书的副标题为“解读200条新军事术语”。其实,这200条新军事术语中有25条已收入97年版的《军语》。这25条军语是:“高技术战争、局部战争、制空权、制海权、核威慑、核战略、军事危机、立体战、城市作战、远战、电子战、信息战、导弹战、心理战、环境战、气象战、生物战、化学战、特种作战、联合作战、特种部队、无壳弹、无人驾驶飞机、粒子束武器、次声武器”等。从严格意义上说,这些军语都称不上新军语,但是,它们确实是语义发生了变化的军语。这说明对原有军语语义的调整和修正也是军语编修工作的重要内容。
三、军语的语形视角
所谓军语的语形,是指军事概念的语音形式和词语指称形式,即军语名称的语言表现形式。我们主要研究军语的词语指称形式。
(一)军事概念和军语语形的关系
概念和术语的关系大致反映的是概念和语词之间关系。在逻辑学中,关于概念和语词的关系一直是一个争论不休的问题。本书汲取了一些比较普遍的观点,并将其应运到对概念和术语关系的认识之中。
首先,概念和术语是紧密联系的。概念的产生、存在和表达,必须借助语词这个物质外壳,没有不依赖于语词的赤裸课的概念;而语词也正因为载承了概念才具有意义,因而语词的产生、存在和运用,也与概念密切关联。军语作为全民语言词汇中的一个特殊组成部分,它承载的是军事概念,它是军事概念的指称。因此,军事概念和军语的关系是内容与形式的关系,军事概念是军语的思想内容,军语是军事概念的语言形式。例如,“敌对双方使用主力进行决定战役胜负的作战”这一军事概念,就是“战役决战”这一军语所承载的思想内容。
其次,概念和术语语形不是一一对等的。概念和术语语形的非对称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从术语学的角度看,概念是“所指”,术语是“能指”。
2.在不同民族语言中,指称同一个概念的术语有不同的语言形式。一般情况下,概念不囿于某一民族,而语言却有明显的民族特征。。
3.在同一民族语言中,也可以用不同的术语来指称同一个概念。比如,“以军事手段强行介入别国事务的行为”这一概念,可以用“军事干涉”和“武装干涉”这两个军事术语来指称;“为达到一定战略目的的基本想法和打算”这一概念,可以用“战略企图”和“战略意图”这两个军语来指称;“为防止敌方截获并利用已方电子设备发射的电磁信号而采取的措施”这一概念,可以用“反电子侦察”和“信号保密”这两个军语来指称。这类指称同一概念的军语,我们将其称为“同义军语”或“等价军语”。有的军语概念不变,但语形可能发生变化。如《军语画一》曾经规范过的一些异形军语:阳动和佯动,翼侧和侧翼,转隶和转属,发射点和火力点,驻扎和驻屯,等等。
(二)军语的语形结构
1.语素。语素是术语中最小的音义结合体。例如,“枪”、“兵”等等。
2.词。词是句子中最小的能够独立运用的语言单位。在词中可以分出单纯词和合成词,单纯词,由一个语素构成的词,合成词,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语素构成的词
3.短语。短语是词和词的语法组合。在短语中还可以分出固定短语和自由短词语,固定短语是词和词的固定组合,一般不能任意增减、改换其中的词语,如熟语中的成语和惯用语;自由短语是词和词按表达的需要的临时组合。
研究军语的词形还需要关注军语的词长。一些权威的汉语教科书普遍认为,古代汉语中单音节词据多,而现代汉语中双音节词则占绝对优势(一般汉语一个字就是一个音节,例外的情况也有极少,如儿化音节:“花儿”(huār),是用两个汉字代表一个音节。过去还曾用一个字表示两个音节,如“瓩”表示qiānwă两个音节,“浬”表示hăilĭ两个音节,现在规范的词形是“千瓦”和“海里”)。这是就汉语词汇的一般特点而言的。然而,现代汉语军语的词长则有其特殊之处。1997年版《中国人民解放军军语》收录军语6562个条目,共用29721个字(含标点符号),平均每个条目4.53个字;字数最多的条目18个字,字数最少的条目1个字。其中单字词21个,占0.32%;2字词847个,占12.9%;3字词616个,占9.39%;4字词2548个,占38.83%;5字词753个,11.48%;6字词987个,占15.04%;7字词364个,占5.55%;8字词245个,占3.73;9字词98个,占1.49%;10字词47个,占0.72%;11字词21个,占0.32%;12字词13个,占0.2%;14字词1个,占0.02%(“对预有准备防御之敌的进攻战斗”);18字词1个(“党委统一的集体领导下的首长分工负责制”),占0.02%。根据上述统计,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项分析结果:
其一,合成词占绝对优势。4个字的军语据多,共有2548个,占38.83%。其中绝大部分是由两个双音节的军语或一般词语组合而成的。
其二,3个字以上的军语共有5694个,占86.8%。
其三,1至2个字的军语共有868,13.2%。
(三)军语的语形现象
军语的语形是指军语的符号形式及其结构。包括语音符号和音形结构,语词形式和词形结构。在这里,我们主要讨论汉语军语的语词形式和词形结构。
1.完形与略形
军语的完形,是指军语完整的符号形态及其结构;军语的略形,是指军语缩略的符号形态及其结构。例如,“军语”就是一个经过缩略的词语,它的完形或全称形式是“军事术语”。1997年版的《军语》中,共收入军语缩略语约240个。从结构上分析,军语缩略语可分为以下5种类型。
(1)减略紧缩式。减略式缩略军语是全称军语的简化形式之一,主要通过减略语素、紧缩结构的方法达到简化的目的。简称式的缩略方法主要有两种:
一是均选式简称,即从组成全称军语的词中,各选取一个语素构成相应的简称军语。这种简称方式较为多见。例如:
军事制度——军制
基本指挥所——基指
突然袭击——突袭
捕捉俘虏——捕俘
航空母舰——航母
评定军衔——评衔
海上拖靶——海靶
航空器材——航材
二是差选式简称,即从组成全称军语的语素或词中,选取若干语素或词,构成相应的简称军语(有的语素或词不作选取)。例如:
枪械——枪
军事演习——演习
武器装备——装备
空中强击——强击
民兵生产劳动与武装斗争相结合——劳武结合
炮兵火力控制网——火控网
反弹道导弹导弹——反导导弹
放射性烟云径迹地带沾染区——云迹区
国内战争——内战
(2)合同并异式。即把两个以上并列的全称军语中相同的语素或词合为一个,将其他不同的语素或词并列紧缩,构成一个新的合称式缩略军语。这种方式可以归纳为“合同并异”,例如:
军属、烈属——军烈属
复员军人、退伍军人——复退军人
指挥员、战斗员——指战员
这种以并称式的缩略方法形成的军语,在1997年版的《军语》中并未收入,但在现实生活中的应用十分普遍。例如:
“我代表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向守卫在祖国各地和奋斗在国家建设各条战线的解放军指战员、武警官兵、预备役军人和广大民兵,致以节日的祝贺!向转业退伍军人、革命伤残军人和烈军属,致以亲切的问候……”(江泽民:《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七十周年大会上的讲话》
(3)数字统括式。即把一个军语中并列的词素或词用数字统括,组成一个合称式缩略语。这种缩略方法可以归纳为:“以项定数、以同定称”。数字统括的缩略方法主要有3种:
A.并列项数+中心语素或词
三防——对核、化学、生物武器袭击的防护。
三结合武装力量体制——由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和民兵三种武装组织结合而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武装力量体制。
军事五项——国际军事体育理事会确定的军事体育竞赛项目。陆、海、空军均有五项。陆军五项为射击、通过障碍、游泳、投弹、越野;海军五项为通过障碍、救生、航海技术、实用游泳、两栖越野;空军五项为射击、击剑、游泳、篮球、脱离(通过障碍和识图越野)
在这类缩略军语的全称中,各项并列的成分并无共同的语素或词,如“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民兵”,“射击、通过障碍、游泳、投弹、越野”,缩略时只是对并列要素的项数进行统括,而后加上表达中心语义的语素或词。
B.并列项数+相同语素或词+中心语素或词(或前或后)
三从训练——从实战需要出发,从难、从严进行训练,这是军事训练的基本原则之一。
以上实例中共有并列成分3项:从实战需要出发、从难、从严,其中相同的语素是“从”,中心词是“训练”,因此,以“三从训练”统括全称军语,形成该军语的缩略语。又如:
三手活动:在军事训练中开展的神枪手、神炮手、技术能手活动。
民兵工作三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兵工作的组织落实、政治落实和军事落实。这是毛泽东于1962年6月19日对民兵工作提出的要求。是衡量民兵工作的基本标准。
三分四定——部队的战备物资按要求分为携行、运行和后留三类,并在存放、保管和运输中做到定人、定物、定车、定位。
训练四落实——军事训练中的人员落实、时间落实、内容落实、质量落实。这是部队军事训练的基本要求和衡量标准。
四会教训员——军事训练中会讲、会做、会教、会做思想工作的基层军官和班长。这是部队军事训练中对教练员的基本要求和衡量标准。
C.并列项数+“大”+相同语素或词。例如:
三大民主——中国人民解放军内部实行的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军事民主。
以上实例中共有并列成分3项:政治民主、经济民主和军事民主,其中相同的词为“民主”,在项数“三”和相同词“民主”中嵌以“大”字,隐含“重要”之意。以这种方法合称缩略的军语还有一些,如:
三大任务——中国人民解放军担负的打仗、做群众工作和生产三项基本任务。
政治工作三大原则——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政治工作中实行的官兵一致、军民一致、瓦解敌军三项基本原则。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中的“三大纪律”,也是采用上述统括方式。
(4)词首字母式。这类军语多是外来军语的简称,或是外语军语与汉语军语的结合。通常是将外文单词共同的词头以数字统括,而后再依次选取每个单词的词头,合并成一个缩略军语。例如:
C3I系统工程——运用系统工程的理论和方法对军队的指挥(Command)、控制(Conbrot)、通信(Communication)、情报系统(Intelligence)进行建设和应用的工程技术。“C3”是“指挥、控制、通信”3个英文单词第一个字母的缩略,“I”是英文单词情报的第一个字母。
EMP弹——核电磁脉冲弹。这是一种以增强电磁脉冲效应为主要杀伤破坏因素的特殊性能核武器。可利用其在大气层外爆炸时产生的强电磁脉冲,毁坏敌方的通信系统及电子设备。
飞行M数——飞行马赫数。指航空器的飞行速度与其飞行高度上音速的比值。超音速飞行时,飞行马赫数大于1,亚音速飞行时,飞行马赫数小于1。
(5)取义概括式。这种缩略军语比较特殊,其缩略方法既不是单纯地缩减语素或词,也不是以数字或字母统括并列成分,而是从短语中提炼出中心语义来概括全称军语。例如:
以劳养武——和平时期民兵以生产经营的收益补充人民武装工作必要的经费开支。
在上述实例中,用“劳”取代“生产经营”,以“武”取代“人民武装工作”,以“养”取代“补充经费开支”。
全称军语的缩略形式有助于表达的简洁、省略,便于记忆,有一定的积极意义。但是,军语的缩略形式过多,也会对表达产生一些负面影响。使用缩略军语应当注意以下几个问题:
第一,应考虑缩略军语的必要性。所谓必要性,主要是指对结构复杂、使用率较高的军语,可以适当缩略。但是,如果不考虑实际需要,一味强调军语的简略,那么一旦大量缩略军语,其全称形式和简称形式并存,必然增加同义异形军语的数量,不利于计算机处理信息。
第二,应考虑缩略军语的可行性。缩略军语要遵从语法规则和使用习惯,还要防止出现歧义。例如:1997年版的《军语》中将“特种警备部队”简称为“特警部队”,而武警部队通常将“特种武装警察部队”也简称为“特警部队”,这两个不同术语的缩略形式完全一样,如果同时使用,就会造成语义混淆。
第三,应考虑缩略军语的适境性。所谓“适境”,是指“适应语境”。有些专业性比较强的军语,缩略形式只限于一定领域使用。
2.正形与亦形
亦形军语是正形军语的同义形式。1997年版的《军语》共收入亦称军语420多个,其表述形式如:“【隐形武器】,亦称隐身武器。”“隐形武器”为正形军语,“隐身武器”为亦形军语。从结构和要素上看,正形军语与亦形军语的区别有两种情况:
(1)同构异素。所谓同构异素,是指正形军语与亦形军语的词法结构相同,但组成语素有所不同。相应的同构正形军语和亦形军语在语素上的差异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修饰语素不同。这类军语的词法结构都为偏正型,每对军语的区别主要在于起修饰或限制作用的语素,而中心语素则完全一致。例如:
军事干涉——武装干涉
国防经济——军事经济
现地作业——实地作业
水声对抗——声纳对抗
停泊轨道——驻留轨道
预备役——后备役
氧化罐——霍加拉特罐
二是中心语素不同。这类军语的词法结构大都为偏正型,每对军语的区别主要在于被修饰或限制的中心语素,而修饰或限制语素则完全相同。例如:
军事同盟——军事联盟
国防支出——国防开支
战略企图——战略意图
战略要地——战略重地
战役集团——战役集群
军事构模——军事建模
桥头阵地——桥头堡
军事网络图——军事统筹图
在与正形军语同构异素的亦形军语中,修饰语素或中心语素不同的,大都是因为汉语中有大量的同义或近义语素。比如,正形军语“战略企图”和相对应的亦形军语“战略意图”中的“企图”和“意图”就是近义语素。在两个以上结构相同的词或词组中,以同义或近义语素相互替代,构成了新的同义或近义合成词(词组),这是汉语词汇的特点之一。
(2)异构同素。所谓异构同素,是指相应的正称军语与亦形军语的词法结构不同,但组成语素相同。例如:
情况判断——判断情况
天水线——水天线
上述第一对军语中,“情况判断”是偏正型,“情况”是修饰语素,“判断”是中心词;“判断情况”是动宾型,“判断”是动作、行为,“情况”动作、行为所支配关涉的事物。第二对军语总体结构相同,都是偏正型,但修饰部分的语序不同,我们也将其视为部分异构。
(3)异构异素。所谓异构异素,是指相应的正形军语与亦形军语的词法结构不同,组成语素也有所不同。例如:
反突击——战役反击
水处理——净水
航天——宇宙航行
在上述第一对军语中,“反突击”是动宾型,“战役反击”是偏正型。在上述第二对军语中,“水处理”是偏正型,“净水”是动宾型。在上述第三对军语中,“航天”是动宾型,“宇宙航行”是偏正型。3对军语的组成语素都有所不同。
从语言使用效益上看,军语的简称或缩略形式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文字,使表达更加精练,而军语的亦称形式就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
检索1997年版《军语》所标注的“亦称军语”,我们不难发现,该版《军语》对“亦称”一词的使用比较混乱,主要有以下五个问题:
其一,多处“亦称”应当改为“简称”。例如:
冲击基准时间——“C”时
总攻击——总攻
正面射——正射
军事科学——军事学
军事战略——战略
军事战略学——战略学
核战争战略——核战略
阵前出击——出击
上述军语中原称相对应的都是其缩略形式,而不是军语正形的另一说法。
其二,有些亦称形式并无实际应用的基础。例如:
电击枪——电晕枪
原子弹——裂变弹或裂变武器
航天飞机——轨道器
在实际应用中,现在极少有人使用上述军语的亦称形式。如果我们不说“原子弹”而说“裂变弹”,不说“航天飞机”而说“轨道器”,恐怕很难实现明白晓畅的表达效果。
其三,有些亦称形式显然不正确。例如:
报务分析——台情分析
了解任务——理解任务
潜水加压舱——潜水减压舱
“报务分析”的亦称形式“台情分析”,析易使人误解为是“对台湾情况的分析;“了解任务”和“理解任务”中的“了解”和“理解”含义不同,了解了的不一定理解;“潜水加压舱”的亦称形式“潜水减压舱”,使用了与原称意思完全相反语素,容易引起误解。
其四,有的原称之后有两个以上亦称或现称,很不规范。例如:
发现概率——探测概率或检测概率
进入战斗——加入战斗或投入战斗
初制导——初始段制导或发射段制导
核武器残片——核武器碎片或核武器剩留物
触发引信——着发引信或碰炸引信
化学突破口——现称化学袭击缺口
核突破口——现称核突击缺口
气翼艇——亦称冲翼艇、现称地效翼艇
军语是军队在作战、训练及其他工作中必须使用的统一用语,应当简明、精练,语义和语形都要力求单一化。如果军语有太多的亦称形式,不但不利于规范用语和准确表达,而且也不利于机器识别和信息处理自动化。
3.常形与俗形
军语的常形,是指军语常规的符号形态及其结构;军语的俗形,是指对军语常规符号形态的通俗表达形式。
系船浮筒——水鼓
崖孔——猫耳洞
机掩体——机窝
4.原形与译形
军语的原形,是指外来军语原有的符号形态及其结构;军语的译形,是指对外来军语翻译后的表达形式。
(1)音译形式
(2)意译形式
(3)音意混合式。沙发、幽浮
(4)字母缩略形式。
义常形变:简、亦、俗、喻等,义变形常;义变形变
四、军语的语用视角
语用学是语言学的一门分支学科,主要研究语言使用及其规律。在军语研究中,从语用的视角来审视语义和语形问题,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工作环节。
(一)关于语境问题
同一个术语有时在不同的语境中可以表示不同的概念。比如,“军事目标”这一军事术语,在一定语境中,可以指称“具有军事性质或军事价值的防卫对象”这一军事概念;在另一语境中,又可以指称“具有军事性质或军事价值的打击对象”这一军事概念;同时,这一术语又可以指称“国家或政治集团确立的在一定时期内,军事建设或军事斗争所要达到的目的、标准和水平。”又如,“民兵”这一军事术语,在不同的语境中,既可以指称“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这一军事概念,也可以指称“民兵组织的成员”这一军事概念。再如,“口令”这一军事术语,在不同的语境中,既可以指称:“识别敌我的口头问答暗语”这一军事概念,也可以指称“使用简短的军事术语下达的口头命令”这一军事概念。
(二)关于歧义问题
歧义现象。指一个语言结构可以表示一种以上意义。
(1)语法歧义。语句的语法结构所引起的对同一语句存在不同的语义解释的现象。如:“他,连我都不认识”。这个句子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他”不认识“我”,即理解为将宾词(我)提到动词(不认识)前面;一是“我”不认识“他”,即理解为将宾词(他)提到主词(我)前面。
(2)同形歧义。我营一连
(三)关于失真问题。语义信息的缺失和冗余
军语是军事用语,而不是军队用语
军人包括
(四)关于敌对问题
台海两岸军语的比较问题
目前台湾军队的通行的军语是2003年修订的《国军军语辞典(民国九十二年修订本)》。这部辞典由台湾国防大学军事学院以《国军军语辞典(民国八十九年修订本)》为基础校订释义,由台湾“国防部”颁发。全书共收录军语词目6229条,按照军语属性分类,共分10章。该辞典提供了目次和笔画两种检索方法。台军对及时吸纳外军军语工作十分重视,专门赋予“国防部”史政编译室担负此项任务。,其职责中列有“国军外文军语统一译名之审定与颁行”,“《国军简明美华军语辞典》之编印与发行”以及“本军种外文军语统一译名之建议与印颁”等任务。该编译室的“国军外文军语统一译名作业程序”中规定,主要是“统一首次出现有关军事(如武器,装备,资讯,科技,战略,战术等)之外文军语,常用名词,缩写语,前缀合成语,或在外文军事论述中常用而与军事有关名词之译名,并将旧有不同译法之上述译名予以统一。”并规定,此项工作由“国防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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