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勰仁心“雕龙”(修改稿).doc

刘勰仁心“雕龙”
祝左军
翻开龙游数千年厚重的历史，一位伟人迎面而来。他不是本土人，但他却以睿智和心血滋养了龙游的文明，他以非凡的才学和人格给了龙游福祉。他就是南朝梁代的太末县令刘勰。
刘勰（约公元465—520），字彦和，著名的文学理论家。祖籍山东莒县（今山东省日照市莒县）东莞镇大沈庄（大沈刘庄）。他曾官县令、步兵校尉、宫中通事舍人，但其名不以官显，却以文彰，一部《文心雕龙》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和文学批评史上不可或缺的地位。
世人知刘勰的《文心雕龙》，至于他在龙游仁心“雕龙”的故事，恐鲜有人知晓，就连余绍宋主纂的《龙游县志》也仅“有宦绩”三字而已。毕竟岁月太久远，一千五百多年的时光，即使一棵长寿树木也早已被销蚀得无影无踪。何况对于刘勰其人其事，虽有《梁书》和《南史》为之传，但仅几百字，而且无论他的生卒年、任职还是撰著都没有时间标注。而太末令的刘勰，除《梁书·刘勰传》中“出为太末令，政有清绩”几字外，后世的研究者没有什么涉及。好在有他的《文心雕龙》、《刘子》等著作，有千余年来研究他的资料。所谓“听其言观其行”，笔者不揣浅陋，以其“言”揣其“行” ，并依据“政有清绩”，结合前人的研究成果，再现刘勰在龙游仁心“雕龙”的故事。
《文心雕龙·程器》云：“是以君子藏器，待时而动，发挥事业。固宜蓄素以弸中，散采以彪外，楩楠其质，豫章其干。摛文必在纬军国，负重必在任栋梁。穷则独善以垂文，达则奉时以骋绩。”这几句话鲜明地表达了刘勰的人生理想。可见他的抱负是“纬军国、任栋梁”建立功业，《文心雕龙》只是他“穷则独善以垂文”的成果，却给了他永垂不朽的英名，并开启了他“达则奉时以骋绩”之门，成了他入仕的“自荐书”、“敲门砖”和“上天梯”，他从此走上仕途，于天监九年（公元510年）前后出任太末令①，展示了他治理一方的政治才华。
这年初春的一天，刘勰来太末上任。县丞、县尉和各乡官员早早在衙门前迎接，却惊讶地发现刘勰只孤身一人，仅携一只旧木箱子，别无他物。原来刘勰幼年丧父，弱冠母逝，年轻时因家贫未娶，后为事业终身不娶，可谓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他更能为政清廉，办事秉公，做事勤勉，事必躬亲，深得百姓赞誉。当时太末县隶属东阳府，其地域含今龙游县及原汤溪县大部，因天监二年（公元503年）六月的一场特大洪水大伤元气②，人口仅一万一千余人③。新上任的县令刘勰据此确定自己施政的基本方针：发展农业生产，加强社会治安，完成上解租税，重视社会教化，休养生息，让百姓安居乐业。④
他把发展农业生产作为第一要务。他认定“衣食者，民之本也”，且是社会安定的保障，“衣食足，奸邪不能生；安乐无事，天下和平。”⑤而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于是他走遍了衢江、灵山江和境内的主要河道，实地考察，拜访长者、召集能人，组织民众砌堤防洪，筑堰灌溉，疏通水道，为太末成为鱼米之乡和水陆交通要邑打下了良好基础。
他注重社会教化与人才培养，扶持蒙山精舍，落实教化措施。他了解太末是一个源远流长的文化古都，汉代著名高士龙丘苌隐于九峰山设坛讲学，晋代徐璠之兴建蒙山精舍（实际上就是一座书院），培养出如徐伯珍那样精通经史的著名学者。⑥刘勰巡视并表彰了蒙山精舍培育人才的功绩，表达了他对教育、对人才培养的重视，而他也躬身力行，常来此讲学，教授《文心雕龙》，传播文学理论。同时他重视“悬教设令以示人”，认为“赏罚者，国之利器，而治人之柄也”。⑦他找三老了解当地的教化措施，听取乡佐的相关汇报，制订乡规民约与强化教化的措施，淳厚民风民俗与学风。他召集各级官员训话，严肃法纪，要求秉公办事，如有贪赃枉法，照章严惩不贷。
刘勰在太末任上施政的核心是实施仁政，减租轻徭，使百姓安居乐业。他贵农更爱民，主张“富民”。他说：“善为理者，必以仁爱为本。宽宥刑罚，以全人命，省砌徭役，以休民力；轻约赋敛，不匮人财；不夺农时，以足民用；则家给国富，而太平可致也。”⑧当时租税实行丁调制，即按人口缴纳，由此带来的弊端是一些佃农、贫农户口被豪族挟藏成为私附。这样县域内人口数字就大为减少，影响到租税的收缴，为完成任务就得提高租税标准，多数平民的租税就被提高了。晋代余姚令山遐，就曾采取措施严厉打击藏隐户口作为私附的豪族，仅三个月就清出一万余人口，但最终被诬告而“坐罪免官”。⑨富有仁心的县令刘勰，为了多数百姓利益置自身而不顾，出台措施，清出人口。既完成了上缴租税任务，也给了百姓“轻约赋敛”，百姓得以安居乐业，赢得了百姓的拥戴。
就这样，刘勰以仁心“雕龙”，使县内风化大行，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耕读之风渐行，农业经济有了大的发展。加之他清明廉洁，不置私产，当他三年任满时，吏部考核为“政有清绩”。作为父母官，没有比为官的清明和清廉更重要的了。当时负责考核的吏部尚书王暕，《梁书·王暕传》说他“然世贵显，与物多隔，不能留心寒素，众颇谓为刻薄。”足见出身贫寒的刘勰于太末县令任上“政有清绩”的考评并非虚名。按照齐梁官制，“莅民之职，一以小满为限。其有声绩克举，厚加甄异；理务无庸，随时代黜。”（《南齐书·武帝纪》）所以刘勰任太末令三年期满以后，或以“声绩克举”而被“厚加甄异”，或以官声平庸而被罢黜。事实是，刘勰于天监十一年（公元512元）提任仁威将军南康王萧绩的记室，兼太子萧统的东宫通事舍人。东宫通事舍人在梁代是一个颇为重要的职务，掌管呈按奏章，通常选拔有才学的人担任。出身贫寒的刘勰被委任此职，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殊荣了。刘勰在太末的政绩和其才干可见一斑。
已无从查考，刘勰离任时乡民们沿街送行的感人场面。只是按当时惯例，像他这样“政有清绩”的受百姓爱戴的人，百姓必定沿街送行。但萦绕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样一个场景：深冬的清晨，天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杂色，衢江上雾霭盈盈，江水碧绿。一叶小船顺水而下，刘勰站立船头，不时深情回首凝望，依依不舍，身边仍只一只旧木箱子。当太阳出来，乡民们涌向衙门、赶往衢江边上送行时，小船早已驶出太末地界……。这才是仁心“雕龙”的刘勰，即便离开也体恤民众。
任职仅三年，可惜太短暂。值得欣慰的，接任他的是刘孺（公元485-543年），字孝稚，彭城(今徐州)人，南朝梁代文学家。他曾与刘勰同为中军将军临川王府幕僚，而且十分敬仰刘勰的才学与人格。所以刘勰的施政方针与文心、仁心能得以延续。《梁书·刘孺传》载，刘孺任太末令，“在县有清绩”。
不能忘记刘勰，是他用文心泽润了龙游文化的源头，龙游的文脉从此长盛不衰；是他用仁心雕镂了龙游形象的雏形，为“龙游”的横空出世奠了基。此后一百多年，公元634年县名改为龙丘；再后三百年，公元931年正式称龙游。从此这神龙，便遨游于神州大地。

注释： ①刘勰出任太末令的时间,学术界分歧较大，但一般都在公元507年至510年范围内。本文依朱文民《刘勰传·刘勰年谱考略》（西安：三秦出版社，2006.6）。②民国本《龙游县志·通纪》。③④分别见朱文民《刘勰传》第68页和71页）。⑤《刘子·贵农》。⑥民国本《龙游县志·人物》：（南齐徐伯珍）叔父璠之与颜延之友善，还祛蒙山立精舍讲授。⑦《刘子·赏罚》。⑧《刘子·爱民》。⑨《晋书·山涛传附山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