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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将陈璘是怎么被抹黑的?
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7月初访问韩国时,在首尔大学发表的演讲中专门谈到: “400多年前,朝鲜半岛爆发壬辰倭乱,两国军民同仇敌忾、并肩作战”,并且“明军统帅陈璘今天还有后人生活在韩国”。明朝抗日名将陈璘子孙如何来到朝鲜半岛世代相传存至今,也成为一段历史之谜。
《环球时报》记者日前在韩国首尔采访了陈璘的第14代曾孙、韩国广东陈氏宗亲会会长陈邦植先生,年近八旬的他向记者讲述了不少鲜为人知的故事。
陈璘指挥露梁海战重创日军
据《明史·陈璘传》和《东安县志·太保陈龙崖公传》等史籍记载,陈璘,字朝爵,别字龙崖,于1543年(明嘉靖二十二年)出生于广东翁源县同陂龙田村。1562年是陈璘戎马生涯的起点,当时为了平息潮州地区的叛乱,陈璘响应当时两广总督的号召应募入伍,并颇受赏识。此后的10余年间,陈璘一直在广东地区作战。
明万历年间,日本统治者丰臣秀吉统一日本后,积极从事对外扩张。1592年,丰臣秀吉发动侵略朝鲜的战争,15.8万日军在釜山登陆,分三路进攻汉城,朝鲜面临着亡国的危险。朝鲜国王李蚣在退到中朝边境的义州后,多次派出使臣请求明朝出兵援朝。明朝派出的援军中就包括陈璘率领的5000名水兵、500余艘战船。
1598年8月,丰臣秀吉病死,遗命从朝鲜撤军,时任明朝水师提督的陈璘最先获悉日军撤退的情报,决定在露梁以西海域阻击日军。1598年11月19日,在中朝联合抗倭史上留下浓重一笔的露梁海战爆发。陈璘率明军主力与朝鲜水师名将李舜臣夹击日军,焚毁日军大部分战船。战事结束后,陈璘闻知明朝老将邓子龙、朝鲜大将李舜臣战死的消息,悲痛至极,连续晕倒三次。这场海战给侵朝日军以歼灭性打击,对战后朝鲜300年和平局面的形成起到了决定性作用。此后直到明治维新,日本不敢觊觎朝鲜半岛,奉中国为上邦。
后代躲避清朝缉拿避难朝鲜
壬辰倭乱后,陈璘率军返回中国,并于1600年被任命为湖广总兵。此后陈璘因战功显赫,官至左都督、特进光禄大夫(正一品)和广东总兵官。1607年5月,陈璘因病逝世,终年64岁,被封赠“太子太保”,赐“予祭葬”(国葬的一种),葬于广东省云浮市云安县六都镇莲花山。明万历皇帝还恩准在陈璘的故乡广东翁源龙田村建造“龙田城”,城内设“太保祖祠”和“太保祠”。
清军入关后,陈璘之孙陈诏(字泳溸)不愿做大清臣民,为躲避满清朝廷追剿,他率领家族部分成员从南京出发东渡黄海,到达爷爷的抗倭之地——朝鲜王朝古今岛,该岛是当年陈璘设立水师都督府的地方。
根据《环球时报》记者从陈邦植老先生处获得的韩国广东陈氏族谱记载,陈诏等人抵达古今岛后拜谒了供奉有陈璘塑像的关王庙和东庙,并吟唱了七言古诗《思亲》。此后在“玉泉寺”定居。
但好景不长,新成立的清王朝开始缉拿逃亡海外的明朝旧臣,其中就包括悬赏捉拿陈璘的后人。陈诏的儿子陈内彦(号硕文)为躲避可能灾祸将家族迁移至附近的海南郡山二面,并隐姓埋名隐居起来。此后,陈内彦将自己家族形成的村落命名为皇朝村,意为世代不忘大明皇朝的意思。他们世代以广东陈氏自居,并以明朝遗民后裔引以为荣。1680年,皇朝村建起了祭祀陈璘将军的别庙,并挂“辟土开疆,功盖古今人第一;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的牌匾,供子孙世代拜祭。1871年皇朝别庙重修,1995年再次进行维修。直到现在,皇朝村还按照明时习俗在每年寒食(即清明)举行祭祖活动,这与朝鲜半岛现在的中秋祭扫祖坟风俗明显不同。
朝鲜王朝并没有忘记大明王朝出兵平定壬辰倭乱的“再造藩邦”之功,朝鲜王朝第19代国王肃宗在位的1704年,塑造了当年派兵援朝的明神宗皇帝塑像,并准备建造“大报殿”加以供奉。但考虑到清王朝有可能拿此事大做文章,于是肃宗低调地在昌德宫后苑建造“大报坛”,每年3月对明神宗皇帝进行祭奠。
由于祭祀时只有朝鲜人似乎缺乏仪式的庄重感,于是肃宗下令寻找当年壬辰倭乱有功人员的子孙参加祭祀活动。根据韩国广东陈氏族谱的记载,陈璘后裔陈凤仪等3人在汉城参加朝鲜王朝为此特别设立的武科考试,并被授予官职。
韩国对陈璘存在不公正评价
朝鲜王朝的正史对陈璘的评价较为正面。根据《李朝实录》记载,在壬辰倭乱平定后,朝鲜国王李蚣接见陈璘,并说:“大人鬓发尽皓,形容尽变,殊异于攘日接见之时,必用虑于战功之故”。在《宣祖实录》中,宣祖问道:“陈璘是怎样的人物?”,左议政李恒福曾回答说:“是位名将”。陈璘对李舜臣也高度评价,曾向明朝皇帝谏言为其升官晋爵。李舜臣在露梁海战中牺牲后,陈璘将忠武公李舜臣的功绩报告给明神宗皇帝,称其为有着“经天纬地之才,補天浴日之功”的人物。
但近代以后,关于陈璘的各种负面评价通过小说和电视剧在韩国成为“常识”。在日本殖民统治朝鲜半岛时期的1931年,韩国小说家李光洙在《东亚日报》上连载小说《李舜臣》,并极尽贬低陈璘之能事。李光洙写道:“当李舜臣独自就能将敌人扫平时,明朝水师提督陈璘率领一万左右的水军从江华岛前来。虽然名为援兵,其实是妨害了李舜臣的行动,放走敌人,最终造成害死舜臣的结果”。此后,在金薰的《刀之歌》和改编成电视剧的金琸桓小说《不灭的李舜臣》中,都将陈璘描写成“横夺李舜臣功劳,并放走日寇小西行长的人”。在李舜臣的《乱中日记》和柳成龙的《惩毙录》中,也有记述陈璘“急功近利”,并未积极追捕败逃倭军的说法。金薰甚至在小说中称:“明朝水军在朝鲜军处于危机时刻没有动兵,在战争快要结束后才登场”。
针对韩国近代以来对陈璘的不客观评价,陈邦植认为这都是因为日本殖民统治时期殖民历史观盛行的结果,这些人要么替日本人说话,要么出于确立韩国人主体意识而故意贬损陈璘。实际上露梁海战中陈璘为总指挥,最早获得日军将逃走情报并确定整个作战计划的也是陈璘。至于李舜臣战死纯属意外,不存在陈璘过失致死的问题。由于李舜臣在朝鲜王朝被高度评价,如果当时的人认为李舜臣之死与陈璘有关,那么为何朝鲜王朝还会冒着开罪清朝的风险庇护陈璘后裔,甚至特别选拔给予官职?
陈邦植介绍说,目前韩国陈氏共有15万余人,共分为8个宗派,其中广东陈氏只有2200余人。目前广东陈氏共分为3大部分,海南郡皇朝村是大本营,其次就是在首尔居住的“汉城派”,此外朝鲜平安道还有部分“宣州派”陈氏子孙遗存。皇朝村仍有72户人家,其中60多户为陈璘后裔。随着城市化进程,不少年轻人因为上大学和工作等原因搬入城市,因此村子规模逐渐缩小,目前多是孤寡老人在居住。
在韩国的陈璘后代因为韩国近代对陈璘的不公正评价历尽沧桑。陈邦植表示,不少陈氏子孙的年轻人因为祖上的“不名誉”而含辱生活,有的人甚至不好意思称自己是广东陈氏,而对外声称是骊州陈氏。
当听说习近平主席演讲提到陈璘的历史功绩并点名陈璘后代还在韩国生活的消息,陈邦植等陈氏子孙不少人热泪盈眶。韩瑞大学文物保存学教授张庆熙表示:“陈璘将军在韩国被过度贬低,有必要以客观的资料为依据再次进行缜密的验证”。韩国《中央日报》也认为,明朝将领陈璘时隔400余年后在韩国历史舞台上被重新关注。
(作者陈邦植 陈璘第14代曾孙,韩国广东陈氏宗亲会会长 记者/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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