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与程颐易学动静观的比较.pdf

2 0 0 7年 3月 第 2 5 卷第 1 期 太原 理工大学学报(社 会科学版)J o u r n a l o f Ta i y u a n Un i v e r s i t y o f Te c h n o l o g y(S o c i a l S c i e n c e s E d i t i o n)M a r 2 00 7 Vo 1 2 5 No 1 苏轼与程颐易学动静观的比较 郭 庆 财(南开大学 文 学院，天津 3 0 0 0 7 1)摘要：文 章从 宇宙化 生、性 情、卦 爻三 方 面对 苏轼、程 颐 的 易 学动静 观 作 了比较，揭 示 了理 学 和 庄 玄 之 学 两 种 解 易 思 想 的 差 异。关 于 宇 宙化 生，苏、程 皆 承 认 阴 阳 之“动”生 出 万 物，而程 颐 从 宇 宙 运 动 中抽 绎 出“理”作 为 最 高 法 则，苏 轼 则 归之 于 造 化 无 心。落 实 于 性 情 论，两 人 皆 突 出“静”的 高 明 之 境，然 而 程 颐 的 心 之 安 静 是 以 长 时 涵 养 的 道 德 自律 为 前 提 的，而 苏 轼 的“静”则 缘 于 应 物 无 心、淡 然 自若 的 处 世 情 态。体 现 在 符 号 化 的 表 征 一 卦 爻 上，程 颐 的 动、静 合“理”体 现 为 爻位 的 嘉 善，苏轼 的 动、静 自然 则 体 现 于 卦 爻 之 间 的 动 态 平 衡。关 键 词：苏 轼；程 颐；动 静 观；天 理；庄 玄 中 图 分 类 号：B2 4 4 6 文 献 标 识 码：A 文 章 编 号：1 0 0 9 5 8 3 7(2 0 0 7)0 1 0 0 3 4 0 5 苏轼和程颐分别是北宋蜀学和洛学的领袖，由 于党派争端和两派人物性行气度的差异，蜀洛两派 长期 以来势同水火。苏、程二人又都是北宋易学的著 名代表人物，苏轼著有 东坡易传 ，程颐亦有 伊 川易传 ，都是易学史上以义理解 易 的代表作 品。程 颐曾 自称：“某 于 易传，杀 曾下工夫”，1 (P 3 7 4)而 弟子尹焯亦称其师“平生用意，惟在 易传。，1 _ 苏轼一生著作宏富，而唯重“三传(东坡易传 、书 传 、论语说)”，可见 东坡易传 在苏轼心 目中占 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两部 易传 集中地体现了两人 的人格境界、价值观念和处世理想。本文仅从易学 的 动静观一端人手，探求两者易学思想的差异。一、动静 与宇宙化生 周易 是一部贯通天人、涵括宇宙的大著作，既 构拟了天道运行、宇宙化生之理，又由之以推及人事 的吉凶悔吝。综观 周易 一书，动静思想乃是贯穿其 中的一条重要线索。易纬 乾凿度 称“易有三义”，而其 中一个重要 的意义就是“变易。P。；系辞传 下也说：“吉凶悔吝，生乎动者也。”2 聃 宇宙化生便 是变动无止的衍生流播过程。由于动静相续，辗转更 迭，才有了异彩纷呈的宇宙百态和瞬息万变的人事 迁革。古人将宇宙间繁杂的物质形态归结为阴、阳两 种根本 的元素，即阴阳二气，它们是宇 宙动静 的主 体，系辞 中所谓“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便是对阴阳 动静过程的天才拟想。程颐据此详尽描述 了阴阳相 感 的情状：天地 阴阳之 变，便如 二 扇磨，升 降盈虚 柔刚，初未尝停息。阳常盈，阴常方，故便 不 齐。譬如磨 既行，齿 都 不齐，既不 齐，便 生 出 万 变。(P。阴阳二气推荡摩轧，消长相 因，同时互动 以化成 万 物，没有静止的时刻，“动”乃是绝对的。程颐概括之 为“动静无端，阴阳无始”1 n 。这种动静相因的思 想 明显来 自周敦颐。周敦颐 太极 图说 指 出：“太极 动 而生 阳，动极而静，静而生 阴。静极复动，一动一 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3 即 认为太极 能动能静，运动和静止相互依存和轮替。这其 中蕴含 着深刻的辨证思维。不过周敦颐以为“太极本无极”，静止是无极的本性，这就很难解释静是如何生 出动 的。程颐对此说法作了修正。程注 复 彖 云：“先 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盖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 也。”1 聃 复 卦六爻，一 阳爻上承五阴爻，象征阳 气来复，萌动于初，喻示着“动”是天地变化的根本精 神。而先 儒之论，无论 是王弼 的“寂然 至无 是其本 矣，2 J，还是周敦颐在有物之先立一太极的做法，*收稿 日期：2 0 0 6 一 一 O 7 作者简介：郭庆财(1 9 7 8 一)，男，山东无棣 人，南开大学博士生，主要从 事 中国文学思想史研究。四库 全书 总 目(东坡 易传)提要 称：“此书 实苏氏父子合 力为之，题 日轼 撰，要 其成耳。”谢 建忠 苏轼(东坡 易传)考 论 一 文(文 学遗产 2 0 0 0年第六期)通过详尽 的考辨，则 以为 东坡 易传 乃是 苏轼 在元丰三年独 立完成 的。维普资讯 http:/ 第 1 期 郭 庆财：苏轼 与程颐易学动静观 的比较 都是 以静为天地之本。程颐“动”为天地之心的结论，较之王弼、周敦颐少了些深玄 的色彩，而显得更为直 捷 和 圆通。程颐既承认 阴阳二气的推荡互动，万变不穷，又 指出在阴、阳二气交感之 中有“道”存焉。他说：“离了 阴阳更无道，所以阴阳者是道也。气是形而下者，道 是形而上者。形而上者则是密也。”1 (n “所以阴阳 者”，也即阴阳屈伸相感的法则，或 日聚散终始、物极 则反之“理”。只要有阴阳二气，两者之 间就有交感，消长屈伸以至于无穷。程颐说：“天地之 间，只有一个 感 与应而 已，更有甚 事?”1 消长屈伸 的感应 之 理，对天地万物的化生来说，具有根本性的意义。近 思录 录程颐之语 日：“屈伸往来 只是理。不必将既屈 之气，复为方伸之气，物极必反，其理须如此，有 生便有死，有始便有终。”4 (n 在程颐这里，理 与气 是体用一如的关系。程颐反复描述宇宙运动变化的“动”，实 际意 在 突显“理”在 这一 过 程 中的 主导意 义。苏轼宇宙化生之论亦以 周易 的阴阳动静的思 想为据，但又别有心解。苏轼 与程颐 明显的不 同在 于，他虽然也谈宇宙化生，但并不关注阴阳开阖屈伸 往来之“动”的具体情状，而解以道玄思想，申明天地 造化的“无心”。他指出：天地之间或贵或贱，未有位之者也，卑 高陈而贵贱 自位矣；或刚或柔，未有断之者 也，动静常而刚柔 自断矣。或吉或凶，未有 生之 者也，类 聚群 分 而吉 凶 自生矣。或 变或 化未有见之者也，形象成而变化 自见矣。是 故刚柔相摩，八卦相 荡，雷霆风雨，日月寒 暑，更用迭作于其 间，杂然施之而未尝有择 也。忽然成之 而未尝有意也。乾无心 于知故 易，坤无心 于作之 故简乾坤惟 无 心 故一 (圣 人)其 所 以 异 于人 者，特 以其 无心 尔。苏轼认为：宇宙生成没有意志和主宰，造化无心而万 物 自成，自然合道，不必深求。这个意思明显带有庄 玄思想的印迹，且 同郭象的“白化”说尤为接近。郭象 庄 子 注 齐 物 论 ：“造 物 者 无 主，而 物 各 自 造。”。j(n 苏轼所说的“无心”，亦是 因任万物 之性，各然其所然，各可其所可 的意思。“自生”、“自成”、“自断”、“自见”，强调 了宇宙运动 的 自然而然，无迹 可循。这对程颐拈 出“理”作为宇宙运动法则的做法 是一种否弃。朱熹指斥 东坡易传 “务为闪倏混漾、不可捕捉之形”(P ，也主要是针对此类的庄玄思 想来说的。宇宙间阴阳交感，化生万物，当然是一个变动无 休 的过程。苏轼用“出于一而两于所在，5 来概 括这一过程：宇宙万物本出于“一”，“一”之中包含着 两个对立面，如 阴阳、刚柔、往来、屈伸等等，对立双 方 的交互作用促成了宇宙的无穷衍化。但天地造化 之心并不随其变动而迁流，而是安泰平静，无心而化 成，因此这 一过 程 又是 自然 的、相对静 定 的“一”。两 者互为表里，不可执其一端。苏轼指出：“夫刚柔相推 而生变化，变化生而吉凶之理无定。不知变化而一 之，以为无定 而两 之，此 二者 皆过 也。，5 就 是 说，宇宙的分离变化之动出于“两”，而天地造化之心 的静定本于“一”。宇宙化生实际是动、静 的统一。相 较于程颐，苏轼更强调了静定的意义。二、动 静 与性 情 易传 称圣人作 易“将 以顺性命之理”，易学 者不仅要解 释宇宙化生的情形，更要 由宇宙化生之 理发现人生价值的根源。程颐以“理”解 易 ，易传 是他阐发理学思想 的代表作。他将“理”确立为宇宙本体和价值本体的 最高范畴：在宇宙生成论中，“理”为阴阳和合 以化众 生的最终根据；而此“理”落实到人心则为性，性即是 理。易说 系辞 云：“高卑 之位设，则 易 在其 中 矣。斯理也，成之在人则为性。1 J(P l O 2 9)由天理到人 心，是 由宇宙生成论 到人性论、由宇宙本体到道德本 体的过渡，在此过渡中，一阴一 阳生生不息地变化之 理转 向了伦理至善 的性理。与阴阳动静相同构，在社会伦理领域，程颐所关 注的乃是人心 的动静 问题，即怎样在人心的动静几 微之间保持本性的至善。他在 与 吕大临论中书 中 日：“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自注：寂然不动)，有指 用而言者(自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 见何如耳。”1 J(P 6 0 9)性是心之本体，属于未发，始终保 持贞静至善，寂然不动；情是心之发用，喜怒哀乐爱 恶欲七情发动，属于已发，发则不免流于私欲。人生 在世非如槁木死灰，总要在与外物交接中安身济世，因此情感 的发动是难免 的，关键问题乃在于如何在 心物相感时保持心气平和，而只有摒弃私欲，动合于 天理，才能做到“静亦定，动亦定”。如 履 九二 象 注：“履道在于安静。其 中恬正，则所履安裕，中若 躁动，岂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则能坚固而吉。盖 其 中心安静，不 以利欲 自乱也。”L 1 j(即 所谓静，即心 不诱于利欲而安定平和。又如 无 妄 卦注；“震，动 也。动以天 为无妄，动 以人则妄矣。无妄之意大矣 维普资讯 http:/ 太原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 2 5 卷 哉!”】聃 船 天”为天理，“人”为人欲。动于人欲，则 必然有失，会招致无妄之灾。在程颐看来，除灭私欲 则天理 自明，故而要摒除私欲的纷扰，以求得 内心的 平静。苏轼易学同样要完成 由宇宙生成论到人性论的 转变。在他那里，宇宙化生是 自然无心的，万物 自生 自成，造化未尝有意。“物莫不得尽其天理，以生 以 死。”5 n 船 尽其天理，也就是尽物之性。苏轼认为，圣人效法天道而制 易，易 道之广大精微，乃在于 因任物性，无心而化成。苏轼在解释 系辞“圣人 以 此洗心，退藏于密”一句时说：“以神行智，则心不为 事物之所尘垢，使物 自运而已。不与斯，所 以为洗心，退藏于密也。”5 3 柏 使物 自运”，即“动者 自动，止者 自止”，如同手足之 自动，莫知其所以然而然，意念智 虑无所发用，故而意静神闲，心始终处于一种渊静澄 明的状态。苏轼 易传 中阐扬更多的乃是易道 的静 深渊默。如：以晦观 明，以静观 动，则凡 吉 凶祸 福之 至，如 长短 黑 白陈乎吾 前，是 以动 静如 此之 果 也。复 者，变 易之 际也，圣人 居 变 易之 际，静以待其定，不可以有为也。5 3 圣人之心与道为一，以静驭动，以一驭万，始终静如 止水，这是静心达观 的应物方式。如 庄子 庚 桑 楚 中所说的“宇泰定者发乎天光”，6 即 天道 中 所 云“圣 人 之 心 静 乎，天 地 之 鉴 也，万 物 之 镜 也!”6 耵 心静如水 明如镜，万象毕赴，险阻顺逆 皆 无隐情，故吉凶悔吝如观乎黑白，无所用智而能洞明 变化之道。圣人之心是深奥易道的象征，代表一种至 高的人格境界和处世理想，这也是苏轼所追求的。他 在 上清储祥官碑 中指出：“道家者流，本 出于黄帝、老子。其道以清静无为为宗，以虚明应物为用，以慈 俭 不争为行，合 于 周易 何思何虑、论语 仁者 静寿 之说，如是而 已。”8 以庄子 的“虚 明应物”解释儒家经典 周 易，故 而重视静心。答 毕仲举 书 中亦称 自己“学佛老者本期于静而达m m 8 J(P 1 6 7 2)，这 乃是从庄禅思想中吸取的智慧。程颐与苏轼 同样强调心的“静”，但两者有着根 本 的差异。程颐的“静”只是对 内心平静、不扰于欲 的 状态的一种表述，众所周知，其修养方法乃是“涵养 用敬”。张毅先生指出：“定心和主静一样，以 无欲 为明觉本心的方法，就修养工夫而言，与佛教禅宗明 心见性 的止观定慧并无不同，区别在于对心体 的察 识 上。),9 3(P 2 1 5)正 因为此，程颐才强调“敬”与“静”的 差异，以与佛禅划清界限。因为“静”不是主敬的全部 内容，“敬”在于“主一”。程颐指出：“所谓敬者，主一 之谓敬；所谓一者，无适之谓一。且欲涵泳主一之义，一则无二三 矣。),1 3(P 1 6 9)主一就是专 心于一处；无适 就是在用心于一处时不要同时又三心二意。程颐解 释 艮 卦云：“父止 于慈，子止于孝，君止于仁，臣止 于静。万物庶事莫不各有其所，得其所则安，失其所 则 悖。)1 J(P 9 6 8)程 氏这里将 艮 卦的摒 除私欲 与 大 学 的“止于至善”联系起来：心的敬静贞一乃是道德 至善的境界。为臻于此境，必须时时庄敬涵养，持己 而 不 忒，则 邪 情 私 欲 不 能 人，所 谓“敬 则 自 虚 静。L l J(是否主敬，乃是苏轼与程颐、蜀学与洛学的矛盾 焦点所在。朱熹 语类 中记载：东坡与荆公 固是争新法。东坡与伊 川 是争个甚么?只看这处，曲直 自然可见，何 用别 商量?只 看 东坡 所记 云：“几 时得 与他 打破这 敬 字!”看这说话，只要奋手捋臂，放 意肆 志，无所 不为，便 是。只 看这 处，是 非 曲直 自易见。L l O (P 3 1 1 O)苏轼对程颐一门的“敬”是深恶而痛疾之的。在他看 来，程颐反复强调 的道德 自律工夫未免于太“拘”和“不近人 情”。在苏轼 那里，性、情是 一致 的，没有 善、恶之分。他在 扬雄论 中指出牝牡之欲、饥食渴 饮 等等 自然欲望便是 人之“性”，8 n”是属于人的 根本质性，没有善、恶 的价值取 向，而且性、情、命三 者统一于“性”：“情者性之动也，溯而上至于命，沿而 下至 于情，无 非性 者。”5 既然情、性、命无 非是 性，肯定性的 自然 自足，而情作为性 的显现和发动，自然也是合理的。所 以苏轼接下来说：“性之与情，非 有善 恶之别 也。”5 这 与同时理学家 的性善情恶 的理论是针锋相对的。性情本无善恶之分，承认 了情 的合理性，也就承认了情“动”的质性。只要因任物性 之动，无需时时提撕，也不必用除情去欲的工夫，只 是 自然而然，心则澹然平静。相较于程颐内向收敛整 齐严肃 的心态而言，这是一种旷达从容的风格和气 象。三、动静 与卦爻 周易 六 十四卦，每卦六爻，由阴爻 阳爻按 照 邵博 邵氏 闻见录 卷 1 3称：“正叔 多用古礼，子瞻谓其不近人情如 王介 甫，深疾之。”维普资讯 http:/ 第 1 期 郭庆财：苏 轼与程颐易学动静观 的 比较 3 7 乘、比、应、承等动态组合关系形成了不同的意象群，以象征人世间吉凶悔吝的种种命途遭际。因此，每一 卦爻结构都具有较大的阐释空间，苏、程二人对此见 仁见智，显示出各 自 易 学动静观的不同。如前所述，程颐易学动静观 的核心是动不违于 天理，进止得宜。如 豫 卦由坤卦和震卦组成，象征 安泰、逸乐之义，程颐解为：“震动而坤顺为动而顺于 理，顺 理而动又为动而众顺，所 以豫也。”_ 1 (P。动、静是否“顺理而合义”，其符号化的表征便是爻在 每 一卦中是否处于一个相对合宜的位置。而总的看来，每一卦 中的爻位多以中正为贵，而中又重于正。程颐 指 出：“大 率 中 重 于 正，中 则 正 矣，正 不 必 中 也。，1 中爻 之嘉，本 为易学 常识，程 颐重 申此 说，实以爻之 中位象征君子处世合于“天理”，极高明 而道 中庸，故无愆咎。所 以，每一卦的中爻往往在六 爻中最为尽善尽美，常为一卦之主，也往往能显发出 程氏所阐扬的天理 的真义。无论阴爻还是 阳爻，处于 中位均是合于天理而中正不忒的表征。阴为静体，阴 爻居 中，则为贞 固自守之象。如 豫 六二 ：“逸豫之 道，放则失正，故豫之诸爻，多不得正，不与时合也。惟六二一爻处中正，又无应，为 自守之象。当豫之时，独能以中正 自守，可谓特立之操，是其节介如石之坚 也。，(P 。六二 中正，象征不诱 于利欲 的挺然 特立 的君子人格，其贵在贞静一如，是为“寂然不动”；阳 为动体，阳爻处 中位，为动以天理之象，虽动而无牵 于欲，故动而能止。如 无妄 九五 ：“九以中正 当尊 位，不复 以中正顺应之，可谓无 妄之至者也，其道无 以复加矣。五既处无妄之极，故惟戒在动，动则 妄矣。”_ 1 (动静合宜，故能 中心安定，止于至 当，是 为“感而遂通”。由此看 出，无论是“寂然不动”之“中”，还是“感而遂通”之“和”，都是合于天理而不乱 的。因而，中正之爻最能突显天理至静的质性，而许 多非中非正之爻则往往象征不安于天理而躁动，是 为 凶吝之 象。同程颐相 比较，苏轼并不太注重 中爻 的嘉善，而 更注重卦、爻两者之间的动态平衡关系。在苏轼那 里，卦、爻与性、情分别有同构对应关系，他认为：“卦 以言其性，爻以言其情。，5 陛作为万 物先天的质 性，是恒定 的；性散而为情，则是变动无常的。苏轼 称：“古 之论 卦者 以不 变，论 爻者 以变。”n 们 如 乾 彖 ，乾之大全 以龙 为象，元 亨利贞，为刚健进 取之象，此为一定之“性”；但乾之六爻时位不同，处 境各异，因而表现于外，龙的升降潜跃变化多端，此 为变易之“情”。卦象征“性”，全然 自足，代表一种至高的处世境 界和价值理想。而爻效天下之动，分得卦之一体，各 适险易之变，象征人在处世应对、进退 出处中的现实 情状，故而吉凶悔吝纷然错出。而 易 道就在于从人 事变易中揭示出应变之道，以不变应万变，无论身处 何时何境都能应付裕如，心中不乱。苏轼的易学思路 为“逆数”，即由末 以溯本，由六爻得一卦之大全，他 称“六十四卦，三百八十 四爻，皆据其末而反求其本 者也。”_ 5 (n 即 由变动之爻推求而 至于静 定之卦。由纷错之理上溯至于性命，这 由爻上溯至于卦，需要 一种泯除差异、齐一是非 的宏通识见：“悔吝者生于 不宏通者也。天下孰为真远?自其近者观之，则远矣。孰为真近?自其远者观之，则近矣。”(若以宏通 之眼观之，则能由纷然错杂的万象归于贞静 自然之“一”。这实际是一种游于物外的旷达胸襟和超然心 境。此种“宏通”之观体现于对卦爻 的识解，则以为 六爻 皆由一卦统率，所 以要统观全卦，不可以“爻别 而观之”。如 咸 卦，上下 阴阳六爻各各相应，卦辞日“吉”，但是观之各爻爻辞，非凶则吝，最上者六五亦 不过无悔。苏轼解此道：道 之 可名 言者 皆非 其 至，而 成之 可 分 别者 皆其粗也。是故在卦者咸之全也，而在 爻者成 之粗 也。爻配一体 而 自拇 而上 至 于 口，当其 处者有其德，德 有优劣 而吉 凶生 焉。合 而用之，则拇履 腓行 心 虑 口言 六职 并 举 而我不知，此其为卦也；离而观之，则拇 能履 而不 能捉，口能言 而不 能听，此其 为 爻 也。方 其为 卦也，见 其成 而不 见其 所 以成，犹 其为人 也，见其 人 而不 见其 体也。六体 各 见，非全 人也。见其 所 以成，非全德 也。是 故六爻未有不相应者而皆病焉。不凶则吝，其善 者免 于悔 而 已。5 分观六爻，各配一体，分别代表身体的拇、腓、股、心、膊、辅六部分之动，但 皆不能完善，即六体各动而不 免于刻意。只有合而观之，如人体百骸并举 自如，而 始终心闲体舒，以至于忘心而存神，莫知其所以然而 然，这才是处咸之道。故 日：“体静而神交者，咸之正 也。”_ 5 程颐以中行 之理阐释此卦，总觉其扦格难 通，而苏轼 由情 以溯性，以卦静爻动解之，则较为圆 通。再如 履 卦，卦辞：“履虎尾，不唾人，亨。”是 吉 卦。而其中六三为“履虎尾，唾人”之凶象，九五为贞 厉，亦不吉。所以爻别而观之，诸爻或有妄动之凶灾；合一卦而论之，见其 中心之不乱，故获贞静之吉。维普资讯 http:/ 3 8 太原理工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第 2 5 卷 综上，关于宇宙化生，苏、程二人皆以阴阳二气 的推荡交合而生万物。不过，程颐从宇宙运动 中抽绎 出“理”作为最高法则，苏轼则归之于造化的无心。落 实 于性情论，苏、程两人更突出“静”的高 明之境，然 而不 同在于：程颐的“静”是 以长时涵养的道德 自律 为前提的，而苏轼 的“静”缘于应物无心、淡然 自若的 处世情态。体现在符号化的表征卦爻上，程颐更 看 中中爻 的嘉善，处 中位之爻往往具有贞固 自守、动 而能止的品格；苏轼 以卦为静，爻为动，这与性、情的 动静具有 同构的关系。通过对苏、程二人 易 学动静 观 的 比较，实 际显 示 出 的是 两 人 理学 和 庄 玄之 学 的 思想 差异。参考文献：1 程颢，程颐 二程 集 M 北京：中华书局，1 9 8 1 2 周 易正 义 E z 王 弼，注 孔 颖 达，疏 十 三 经 注疏 M 北京：中华 书局，1 9 8 0 3 周敦颐 太极图说 z 诸子百家丛书 M 上海：上海 古籍 出版社，1 9 9 2 4 朱熹 近思 录集注 M 吕祖谦，江 永，注 上 海：上 海 书店，1 9 8 7 5 苏 轼 东坡易传 M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 9 8 9 6 郭庆 藩，辑 庄子集释 M 北京：中华书局，1 9 8 2 7 朱 熹 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E z 朱子全书 M 上 海：上 海古籍 出版社，合肥：安徽教育 出版社，2 0 0 2 8 苏 轼 苏轼文集 M 孔凡礼，点校 北京：中华书局，1 9 86 9 张 毅 儒 家文 艺 美学 M 天 津：南开 大学 出版 社，2 0 04 1 O 朱 子语 类 M 黎 靖 德，王 星 贤，点 校 北 京：中华书 局，1 9 8 6 A Co mpa r a t i v e Re s e a r c h o n S U S hi S a nd CHENG Yi S Opi ni o ns o n M o v e m e nt a nd S t i l l ne s s o f Zh o u y i GUO Qi n g c a i (S c h o o l o f L i t e r a t u r e，Na n k a i Un i v e r s i t y，T i a n j i n 3 0 0 0 7 1，C h i n a)Ab s t r a c t：Th e a i m o f t h e d i s s e r t a t i o n i S t o r es e a r c h t he di f f e r e nc e be t we e n Ne o Con f uc i a ni s m a n d M e t a phy s i c s b y c ompa r i ng S U Shi S a n d CHENG Yi S Op i ni on s on m o v e me nt a n d St i l l n e s s of “Zh o u y i”On t h e Un i v e r s e c o mi n g i n t o b e i n g，S U S h i a n d C HENG Yi b o t h i n s i s t e d“Yi n”a n d “Ya n g”mov e me nt gi v e b i r t h t o e v e r y t h i ng o n e a r t h，CHENG Yi c o n c l ud e d“Li”a mo ng un i v e r s a l mo ve me nt a nd r e g ar d e d i t a s t he pr i ma r y pr i n c i pl e Bu t SU Shi r e du c ed i t t o un c o ns c i o us n e s s of Na t u r e W he n a l t e r e d i n t o t he t h e o r y of mi n d a nd i nh e r e nt c h a r a c t e r t h e y b ot h s t r e s s e d o n t h e br i l l i a nt s t a t e of“St i l l n e s s”Th e mi nd“S t i l l ne s s”of CHENG Yi i S b a s e d o n s e l f r e s t r a i n t f o r a l o ng p e r i o d，a n d SU Sh i S“St i l l ne s s”r e l a t e t o t he i n di f f e r e nt a n d u nc on s c i o us a t t i t u d e of l i vi ng i n t he wo r l d As f a r a s t h e s y mbo l of“Gu a”a n d“Ya o”，CHENG Yi S mo t i o n a nd s t i l l r e a s on a bl y i S e mb o d i e d i n e x c e l l e n t p o s i t i o n o f“Ya o”，S U S h i S mo t i o n a n d s t i l l f r e e l y i S e mb o d i e d i n d y n a mi c ba l a nc e b e t we e n“Gua a nd“Ya o”Ke y wo r ds：SU Shi；CH ENG Yi；op i ni o n s o n“M ov e me n t”a n d“S t i l l ne s s”；Ti a n l i；ZHUA NG Zi a nd M e t a p hy s i c s (编辑：赵树庆)维普资讯 ht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