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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偷换了美
我时常想起那只沙漏,在我亲近美的时候。
这只小沙漏总立在我的小书桌上,那是从前。我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只沙漏,你见过不装沙子的沙漏吗?透明的方柱形外壳,由正中央对称隔开,里面有润滑的不知名的神奇液体挤过中间的小孔,滴落在蓝黄相间的漂亮转轮上,不快一步,也不慢一步,就像慢条斯理的老者不紧不慢地抽拉着分秒的经纬,丈量着时间的长度。
我总望着它出神----你看那落下的液滴轻抖着下方液面上的小帆船,那样欢快,似是有智者的魂灵躲在帆船上浅笑盈盈。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神奇感消失得轻而易举,像断裂在时光深处的帛,不知是何处扯断的丝绒。我渐渐知晓,那曳动着宛若藏着一个梦的油状液体不过是种普通的化学成分,廉价而且微毒。而那在时光里泡久了会老化的塑料外壳,那乐此不疲自顾自转着的小转轮,这些,真的都经不起推敲。
是谁偷换了你的美,我的小沙漏?是时光,抑或,是我。是我对你了解的太多。我自以为是地打量你,得意地背出你每部分的材质构造,粗糙而世俗。
搬家的时候,沙漏自然是归于失去的老时光,列属在被遗弃的物件里。我逆光站在尘土浮起的房间里,脚下踩着弃物的哭泣,突然觉得很不舍。我捡起刚丢到地上的旧沙漏,倒转的水流慌乱的滴落,蓝黄相间的小转轮又兀自转开了,小帆船在一旁若有所思的颤动。那一瞬,恍惚是回到了初见的时候。
我翻了翻抽屉,找出一把折叠刀----我突然很想留下那两只小巧的转轮,只为了我曾经那样喜爱,那样好奇。
我不费力气地撬开快要脆裂的外壳,到出里面的液体的时候,我尽力别过脸去,屏了呼吸,手上也是油腻腻的难受,我几乎是嫌弃它了。我的小转轮啊,小帆船啊,就这样狼狈地躺在了我面前,穿着鲜亮而庸俗的外衣。我呆呆地望着它们----简单粘起几片塑料,没有一丁点美感,这哪是我亲爱的小转轮?这哪是装点了我童年无尽想象的小帆船?我总想要看清楚一点,再清楚一点,我总是讨厌不再透明的外壳,总以为是那一层丑陋的塑料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不能好好看看神奇精巧的小轮子。怎么会是这样?是谁偷取了美?是我的折叠刀吗?
我知道,我是没有办法逃脱指控的,是我,是我自以为是地偷换了美,以近乎狎辱的姿态。我想要亲近,却不懂得有些东西,只有隔着一层玻璃看才是美丽的。
我最终是没有留下那么多年盼望了解真面目的小转轮,只是把它交还给了记忆,在那儿,它们躲在厚厚的外壳里,兀自美丽。在那貌似无知的年岁,没有人会偷走它的美。
大美隐于形
储茜茜
坐在鸣鸣前行的火车上,我翻看着书中的一组组川西的图片,对父亲“去一个很美的地方”的话产生了怀疑。
在我原有的思想中,美来从来只是温婉的江南,繁华的周庄和秀丽的乌镇,而图片中成片的雪山显然不在我对“美”定义的范围之中。
怏怏下了火车,踏上川西的土地,便见到了来接我们的导游——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生,名字竟与川西的贡嘎雪山相同。贡嘎皮肤略黑,牛仔裤外竟围上了当地的土布裙,显得极不协调。我始终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心中有些不屑,总感觉从她取的名字到她围在牛仔裤外的长布裙,都透着一种迎合游客的虚伪的不谐调感。
登雪山时我逐渐体力不支掉到队尾,贡嘎这时从队头退到队尾来防止人员散失,她朝我略微一笑;“很累吧?”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看她,只觉得双眼晶亮晶亮的,闪动着某种未知的光芒。我累极,只低低“嗯”了一声,贡嘎却精力充沛地鼓励我:“坚持坚持,终点的莲花湖很美的,很值得。”我们俩于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于是我才知道,贡嘎是她的本名,川西是她的故乡,而穿布裙对她来说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想起父亲说过的贡嘎是这里“唯二”的大学生,我便感到有些奇怪,“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了,怎么不在外面找个好工作而要回来吃这个苦呢?”她的目光坚定而辽远:“我要改变家乡的教育。”——我要改变家乡的教育!轻轻的一句在我心中如雷贯耳,我立刻为自己先前的看法和疏远而感到羞赧起来。一路近距离的交谈和观察,我愈发熟悉并尊敬和喜欢面前这个朴素的女生,并感到她不可思议地“美”了起来。
当我离莲花湖越来越近,以致身处莲花湖时,我终于相信了父亲和贡嘎所说的“美”——广阔草原旁,彩林如盛宴,有浅河环绕,有良驹食草,有野花微笑。一座晶莹的雪山赫然伫立于蓝天之下,如一尊独立千古的佛,悠然于天地。一种神圣的大美穿透纸张千万里的距离,来到我面前,攫住我的呼吸,令我颤栗不止。
贡嘎那双闪着希望光芒的双眸和川西的苍远神圣时常让我想起那时震动我灵魂的大美——需要用灵魂贴近、熟悉后才可发现,而非在距离千里的纸张外,或以轻描淡写的远远一撇,轻轻易易就可触及。
因为大美隐于形,只有在近处以心相观才能觅得她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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