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大脚印儿:见证奥运阴影下的2008(第四章)关军 4月18日上午9点,“好运北京”国际竞走挑战赛以“鸟巢”为出发地,开始了男子20公里的比赛中,鸟巢开放部分座席,第一次正式迎接比赛和观赛者,安全 门被调到了最敏感一档,前来采访的记者都要被搜身后才得进入。许多观众不知道进入奥运比赛场馆不可以带饮料和食物,于是在入口处,出现了不少人把带来的食 物和饮料强塞进肚子的景象。四月残忍的季节四月残忍的季节 仅仅在这个下午,旧金山的海滨大道不是民间艺人的天堂。从中午开始,CNN租用的直升飞机就在头顶盘旋,预示着要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 这一天是2008年4月9日,阳光穿透纯净的空气,充分呈现出三个男人古铜色
2、肌肉的质感。他们身材健美,面带微笑,高举着扫帚,一丝不挂地来回游走。其中两个男子差不多60岁左右,另一个30多岁,他还推着一辆婴儿车,里面的孩子金黄头发。 至少有三万多人,神态各异地观看了这场裸体游行,他们本来是要看真正的火炬和火炬手的,可惜它成了一出“等待戈多”的荒诞剧。三个健美的男子于是一直走下去,走了至少四个小时。 只有少数人看到,北京奥运会的火炬在中国湾上闪现了一下,就再也寻不到踪迹。 奥运火炬暗渡陈仓,或许旧金山华人市长的选择是明智的。看看剑拔弩张的两个庞大阵营,它们像两只敞开口的巨型汽油桶,容不得一丁点儿火星的闪现。 “四月是一个残忍的季节(T艾略特)”,在2008年,它的残忍指向
3、了中国人。如果说,“314”事件只是让人们看到少数西方媒体的“别有用心”,那么4月的火炬境外传递则显示,居然有那么多的国家、那么多的外国人对中国“怀有敌意”。 在法国里昂,26岁的中国留学生李洹也在做出一个明智选择他克制住自己的愤怒,在思量着怎么说服法国民众放弃对中国的偏见,“用一种他们能接受的方式 ”。3月29日,李洹曾在法国电视二台与一位法国驻华记者辩论,他认为自己斗败了对方。4月19日,他将出现在巴黎共和广场,再次为自己的国家辩护。 火被点着了 4月1日起,“祥云”搭乘着“CA2008”专机,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环球巡游。那微弱而执拗燃烧的火苗,让人们从未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
4、那就是文明的冲突。 酝酿境外传递线路时,国际奥委会认为中国的传递方案过于宏大和铺张,北京方面做了适度的缩减,比如,“祥云”不再需要遍访四大文明古国的遗迹。 2007年4月26日晚上,北京奥运火炬样式及传递路线同时公布,那是惊心动魄的一天。由于当局对火炬可否登陆台湾岛一直不予明确表态,传递线路直到26 日下午仍难确定。在奥运大厦气氛异样的工作间里,每个人都紧张地攥着手机,不断催促其他环节或被其他环节催促去(台湾),还是不去?悬念一刻不解,许 多工作就难以继续。 筹备当晚电视直播的CCTV情急之下制作了两个版本的片子,台湾版和非台湾版。晚会快开始的时候,高层的意见终于一级一级迅速传达下来,答案有
5、了,CCTV的工作人员反倒越发紧张起来,编导反反复复打量手里的两个版本,生怕用错了片子那对他们而言是不可饶恕的失误可是越看越觉得眼花,甚 至要怀疑自己神志是否还清醒。 高层的决策是,把发布的路线命名为“火炬传递计划路线”,奥妙尽在“计划”二字,主动权和灵活性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把皮球踢给了台湾方面。后来的结果,火炬还是无缘台湾。 即使不去台湾、不去埃及和古巴比伦遗迹,“祥云”拥有的仍是一个堪称壮美的悠长旅程火炬传递线路拟为13.7万公里,历时130天,火炬手人数 21000多名,境外传递城市(不计希腊雅典)21个,路线长度、传递范围、参与人数都为历届之最。尤其是,奥运火炬还要克服一切艰难险阻,首
6、次被安排登 上世界最高峰。 中国方面把2008北京奥运火炬传递的主题定为“和谐之旅”,这是极具中国时代特征与政治标签意义的名字,在特定的语境下,它甚至是唯一之选,当然之选。 在英文表述里,它是“torch relay”,直译成中文应为“火炬传递”,但是在更多的时候,中国人喜欢称之为“圣火传递”。凡是被神圣化的事物,不仅会引起拥戴者更高规格的推崇,也自然会令那些反对者、“别有用心”人士高度重视。 设计线路的时候,国际奥委会也曾提醒,在伦敦、巴黎这样的城市可能会遭遇反对的声音,是否可以取消?中国方面很看重这些城市的象征意义,最终没把它们从既定路线中抹去。 北京奥组委的内部文件表明,他们估计到了在西
7、方国家可能面对的干扰,并做了相应的预案。 不过,麻烦似乎比人们预想的要严重。一位参与境外传递的北京奥组委工作人员向体育画报中文版记者姜轶透露,即使在伦敦站的传递前后,面对巨大的干扰,整个运行团队仍显得准备不足,工作略显混乱。 这干扰尤其让普通中国民众猝不及防。在火炬传递之前,经媒体不断渲染,绝大多数中国人迷恋于巨大的喜悦、期待与自豪之中,奥运事关一个庞大国家的吉祥,人们不希望也不相信会有倒霉的事情发生。 残酷的现实是,倒霉的事不仅发生了,而且绵延不绝。与它背后的奥运会一道,奥运火炬被各种政治需求挟持为人质,形成了远远超过体育本身的壮观图景。 事态的恶化让国际奥委会颇为忧虑,罗格曾建议,在4月1
8、1日的国际奥委会执委会上商讨将奥运火炬境外传递的路线缩短,更有澳洲委员戈斯帕指出,他一向反对庞大的国际传递路线,建议今后取消奥运火炬的境外传递。没有消息表明,这些建议在那次会议上获得通过。 “和谐之旅”在纷乱中继续,它无情地宣告,无论对于一个国家还是整个世界,和谐,还只是一个理想与目标,而非对现实的描述与赞美。 “祥云”在伦敦传递的时候,天降大雪,却依旧人潮涌动。 英国电视channel-7 的当日转播中安排了一次与伦敦奥组委主席塞巴斯蒂安的连线,不巧的是,电话接通的时候,塞巴斯蒂安听起来正在和旁边的人愤怒地抱怨:“他们(指火炬护卫队成员)粗野地推搡我,简直就像打手!” 塞巴斯蒂安的这一段话无
9、意中经由电视传递出去,恶化了公众对于奥运火炬传递的印象。 火炬手之一、节目主持人Konnie Huq也认为,火炬护卫队员太富攻击性。“他们大声对我们下命令,比如跑!停!等,我则在想:天哪,这帮人是干什么的?”每日邮报援引她的话 说,“在我举着火炬的时候,他们不停地把我的手臂推高,他们真是有趣。” 对奥运火炬护卫队成员身份的质疑,贯穿着欧美段的传递过程。 尽管奥组委官方一再解释火炬护卫队员的“志愿者”身份,却无法完全消除人们的怀疑。据早些时候的中国媒体报道,这些队员都是武警部队中精挑细选出来,并经 过艰苦的特殊训练,“文武双全”,他们还被要求熟悉沿途国家的语言和风俗。尽管如此,在护卫火炬的过程中
10、还是无法避免一些误解和冲突。他们的“肢体语言 ”,被西方人赋予了某种象征意味。 在外界的质疑声浪下,中国的火炬护卫队也在悄悄改变形象和行事方式。他们摘下了墨镜,他们反复强调“只防御、不攻击”的原则。几个月后的奥运开幕式上,中 国派出威武的军人护卫并升起五环旗,这在中国人看来习以为常,却遭致西方舆论批评,认为五环旗的和平意味受到损害。 在法国巴黎,一位当地的摄影师受雇于中国媒体,想拍摄一组照片,反映法国民众也有大量的北京奥运支持者,他拿着几面小的中国国旗请现场的一些法国人配合, 却遭到了一次次的拒绝,甚至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在旧金山,打着支持藏独、反对北京奥运标语的西方人,明显多过现场的藏族示威
11、者,而表明自己支持北京、支 持奥运立场的西方人,只占现场人数的不足一成。 财经特约记者钱亦楠也亲历了巴黎那混乱的一天。在其看来,这种骚乱在巴黎并不算奇观,不应被夸大。“法国民众将他们习以为常的游行文化、对警察的敌对情绪,以及对政权说不条件反射地带到了这次火炬传递中。抵制奥运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情绪释放的借口。” 钱亦楠的感觉是,在巴黎街头,中国留学生和当地华人第一次投入到“全真”的民主活动中,尝试以西方人能接受的方式表达自身诉求,并被唤醒公民意识,这是最可珍惜的。 火炬传递过程中,一些小插曲既激化着冲突,也在对冲突发生的必然性做出某种解释。 奥运柔道冠军、法国运动员大卫杜耶原本很有热情地参与
12、到火炬传递中,但事后却转为失望和愤怒,据杜耶讲述,当巴黎街头的混乱局面一时无法控制,来自北京 的工作人员未加任何解释,一把就拧灭了杜耶手中的火炬。在杜耶看来,自己视奥运火炬如生命,中方人员如此不礼貌的行为伤害了他作为火炬手的感情。而杜耶的 不满被媒体传播出去,形成难以估量的放大效应。 个别法国火炬手曾希望佩带与人权有关的标志,遭到中方反对,当他们提出把标志口号改为“为了更美好的明天”时,依旧遭到反对。 由于缺乏及时有效的交流,在奥运火炬巴黎站的传递中,法国舆论渐渐对中方组织者形成不佳的印象:随意更改路线,行事“霸道”,不善沟通。 传递那天,大批法国各地华人涌向巴黎,但李洹必须留在公司上班。到了
13、中午11点,他基本没心情工作了,“想象着大家的国歌声,五星红旗飘荡的样子”。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洹一直用手机上网,看直播,并不在意要花费多少钱。他说每次看到红色的影子,心中会“颤抖一下”。 “314日”事件发生后,李洹不大相信西方媒体“血腥镇压”的说法,开始“帮他们找证据”,他说自己一无所获。让李洹不舒服的除了媒体的不客观,还有周围法国人看到华人时怪异的神情,他觉得“耻辱”。 带着不舒服的感觉,李洹开始行动了。他广泛搜集西藏历史知识,研究中国政府的表态,西方历史学家的观点,包括“西藏流亡政府”宣传的信息。李洹在里尔第二 大学开过一门叫做商业情报的课程,法国情报专家在课本上解释了为什么有人释放谣
14、言和假情报,应该怎样识别分辨并进行反驳。这让李洹面对西方媒体的歪曲 报道时,感觉“像是在做练习”。 在“残忍的四月”,法国的华人申请一次大规模的集会和抗议,留学生们推荐李洹发表演讲,因为他在电视上有过不俗表现。 当地时间4月9日,美国旧金山呈现出本章开头描述的剑拔弩张的态势。此前的消息称,全美将有数千藏族示威者聚集,而前往“保卫圣火”的华人华侨会超过两万 火炬境外护卫队编制为30人,与他们担负相似使命的,是传递路线上的万千华人、华侨,他们发起了声势浩大的“保卫圣火”的行动。 旧金山是一座以自由精神和宽容度著称的城市,在奥运火炬这个主角缺席的情况下,整个旧金山北部的海滨大道完全成了两个阵营的表演
15、舞台。为中国加油的华人阵 营人数上显然大大多于藏族示威者,而后者的组织性更强,不甘示弱。耐人寻味的是,双方阵营都不想给对方自由表达的权利,而是选择了压制,压制对方的声音, 压制对方的旗帜。 这种情况在下午三点以后更为明显。双方都苦寻火炬未果,转而开始了大大小小的“局部战争”。大到几百人的对垒,小到两个人的单挑,到处是激烈的论战。 所谓论战,基本都是自说自话,彼此没法说服对方,甚至也没想说服对方。讲了几句道理之后,论战就升级为较量谁的声音大,谁的感情充沛,渐渐地,双方主辩已 经激动到鼻尖顶到鼻尖。似乎,他们之间被一堵无形的墙阻隔。看得出,双方也都尽力避免擦枪走火,每当有人推搡“对方辩友”或撕扯对
16、方旗帜,本方阵营都会有 一些人站出来极力劝阻。 论战只是他们斗争的一种形式,在外围,“China Go Go Go”与“Free Tibet”一类的口号此起彼伏,华侨华人偶尔还集体高唱义勇军进行曲,对阵双方看重的,就是谁可以制造出更强的分贝。 在遥远的太平洋东海岸,上演了中国人如此熟悉的“拉歌比赛”。 旗帜的战斗也在进行着,看到哪里有“雪山狮子旗”招摇,就会有更多的五星红旗拥过来,接着是“雪山狮子旗”增援,五星红旗再增援,都想把对方的气势压制下去。冷眼旁观,你很难说清这到底像一场针锋相对的政见角力,还是一场孩子气的游戏。 辩论会的外部氛围很是宽松,零星的警察慵懒地晒着太阳,那三个裸体示威者来回
17、游走了三四个小时,也未被干涉。如此宽松的环境,反倒凸显出街头论战的激烈程度有些夸张。 研究国际问题的学者杨恒均在悉尼撰文指出:“(无论)民主的发源地英国,还是人权的故乡法国,抑或是现在民主制度的代表美国,又或者全世界移民的天堂澳大 利亚,每一年都会发生不计其数的大大小小的游行示威,这是常态。但针对某个游行示威去组织另外一场规模更大的游行示威以表示对抗的做法则绝对不是任何民主 制度下的常态,甚至可以说是违反了民主的游戏规则。” 另一些场景的出现倒是令人欣慰当某些辩论会结束,双方主辩竟可以握一握手,来一句礼貌的英语:“glad to meet you.(幸会)”在伯克利大学进修的刘鉴强说:“不管怎
18、么样,大家在美国开了眼界,获得了自由表达的权利。” 火炬不幸成了奥运挫折感的象征。在伦敦,它险些被干粉灭火器击中,在巴黎,它先后多次被熄灭,在旧金山,它几乎穿行于神秘通道。 麻烦在抵达西方世界之前已经偶有出现。在土耳其首都伊斯坦布尔,火炬在蓝色清真寺为起跑仪式做着准备,距现场100多米开外,二三十名东突分子举着蓝色星月旗抗议,并曾试图冲击火炬,很快被警方控制。 “祥云”有惊无险,但在通过欧亚大陆桥的欧洲段期间,奥运火炬却由于自身的原因熄灭了。没关系,拿出后面的备用火炬悄悄点燃就是了。 据跟踪火炬传递的记者透露,在希腊境内、甚至3月份在北京传递期间,奥运火炬都曾发生过类似的小故障,不过,这些信息
19、都被有关方面屏蔽掉了。 欧美之旅多烦忧,接下来的几站亚非拉传递,官方媒体不再以“圆满”形容,不过在特殊的防护下,总体上还算顺利。 在印度,传递线路由最初的9公里缩减到仅有2.3公里,且参与安保的警力达到15000人,藏族抗议者曲英不满地表示,印度的做法就像是“在一个军事基地 里面传递火炬”。那些火炬手或许也会很遗憾,因为平均每个人的传递距离最终缩减到约33米参与传递的多达70人呢。 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奥运火炬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总统与新当选的总理同时手持火炬超过一分钟,籍此显示该国与中国一贯的良好关系。火炬手们手持火 炬,在完全封闭的真纳体育中心(Jinnah Stadium)内完成传递
20、而只有受邀嘉宾才有资格现场观看。华尔街日报的报道称,“此次火炬接力看上去像一场训练”。 华人护卫队与当地民众的最激烈冲突,不是发生在前期的西欧与美国段,而是火炬即将返回中国前夕。在日本和韩国,支持者与抵制者的对立升级为肢体冲突。中国与日韩比邻而居,文化同根,但潜藏于民心之中的误解、对立乃至蔑视,还要甚于中国与西方国家的不睦。 满怀着火炬境外传递积累的愤怒与屈辱,人们更加期待着国内传递的开始,那将是真正的“和谐之旅”。奥运到底是谁的? 4月28日,在北京郊区温泉五中的操场上,2155个人举起同样数量的彩板,拼成一张巨大的“明信片”。 Dear fellow athletes, Its our
21、stage, Lets unite, Let the Games begin! Li Ning, athletes, Beijing 几句简单的英语,一共75个字母,却整整占据了一个标准足球场。这次活动是退役近20年的“体操王子”李宁发起的,一些体育名人到场声援,另有几十位运动明星签名参与。他们代表中国的运动员,邀请全世界的奥运参赛者。 那几句英文非常简练,翻译过来,核心意思就是邀请全世界的运动员:嗨,该我们出场了。 事实上,这一天其实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103天呢。并不是现役的、退役的运动明星们真的急不可耐了,他们只是想强调一个原则:虽然奥运承载的东西越来越多,但它首先是运动员的(李宁语)
22、 奥运临近,大型民间聚会在北京很难获准举办,李宁发起的这次活动很快获得特批,至少说明了官方的默许。而这么巨大的投入,甚至动用了热气球航拍(也是需要特批的),也不大可能由2155个志愿者集资解决。 不过,主办方尽量将官方色彩和商业色彩隐去。 这场大型行为艺术的潜台词至少有两个,其一,反对以政治挟持体育,不希望全世界的运动员由于非自身的原因缺席北京奥运会;其二,确认自己的主体地位,并让公众了解缺席奥运会给运动员造成的痛苦。此前的太多纷扰,的确让人心生疑惑:奥运到底是谁的? 参与活动的杨扬聊起奥运火炬传递的喧嚣,她说最担心的是那些小孩子,小运动员,“他们对奥运、对体育的感情很容易因此受到伤害,怀疑
23、自己所热爱的东西。” 国外的多数运动员也非常反感政治对体育的过分介入。美国女足明星欧莱利就说:“如果这个世界需要改变,可做的事情不是用水浇灭火炬。” 要知道缺席奥运会的滋味,不妨去问问杨凌。在连续两次获得奥运射击冠军之后,杨凌开始接连遭遇命运的捉弄。2004年雅典奥运会前,杨凌在游戏中竟因为意 外崴了脚,失去参赛机会;而2008年,奥运项目没有10米移动靶,宣判北京人杨凌将缺席家门口的奥运会。在接受体育画报采访时,前奥运冠军杨凌用“ 痛心”来形容两次缺席奥运的感受。现在,他等于“赖”在国家射击队,做一些服务性的工作。“好歹也是在国家队啊,一草一木都有感情。” 杨凌还准备联合一些射击选手,申请下
24、届奥运会恢复10米移动靶,已经两块金牌在握的他,仍有奥运梦尽管2012年的时候,他已40岁。 中国最优秀的前男排国手汪嘉伟则感叹,抵制奥运会,其实最受伤害的就是运动员。汪嘉伟时代的中国男排,史上最强,曾获得世界杯第五名。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中国男排本来通过了预选赛,因为前苏联出兵阿富汗,中国政府选择了抵制(官方的说法叫“放弃”)。 那一年,刘翔还未出生,拥有“亚洲飞人”美誉的是俊朗的汪嘉伟。他25岁,正是最好的年龄。 四年后的洛杉矶奥运会,政治也间接捉弄了汪嘉伟的奥运梦。中国男排这次没有获得参赛权,汪嘉伟失望之余前往日本打球。不过前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也在赛前宣布抵制,中国男排竟意外获得了替
25、补出席的资格。此时,效力日本联赛的汪嘉伟已无法应召参赛。 记者问汪嘉伟:“1980年因为政治原因缺席奥运会,给你留下怎样的遗憾?” “你说我的心情会怎么样?这个事情还是不要再提了,说出来大家都不愉快,”他的语气有点沮丧,“能说国家不好吗?” 李宁说, 他特别为他的师兄们遗憾,“1980年,是他们最好的年龄。”他所说的师兄,应该是这样一批体操名将:李月久(1957),黄玉斌(1958),童非(1961)。 1980,1984,仅以两届而论,多少国家胁迫着它的运动员抵制了奥运会,又有多少人失去了他们运动生命中的“最好的年龄”? “体育归体育,政治归政治”,是奥林匹克的愿望,但在现实层面,奥运会与政
26、治无关大概只能是一厢情愿的说法。谁都知道,“乒乓外交”对鸿沟两侧的中美有多么重要。 中华台北奥运代表团总团长蔡赐爵就不回避体育与政治的瓜葛,他的看法是:体育可以令政治更柔滑,更人性化。那巨大的明信片,也是一种柔滑的、人性化的语言。 邀请世界的时候,李宁站在“Li Ning”的字母“L”下面。三个月以后,李宁几经周折,最终成为点燃主火炬的人。奥运在那一刻及其后的16天里,暂时回到了体育本身。中国为什么愤怒 1990年7月3日,距北京亚运会开幕还有两个多月,邓小平来到亚运村。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视察这里的建设。86岁高龄的邓小平站在体育场的高架桥上,环视 眼前宏伟的建筑群。视察中,他问当时的国家体委主
27、任伍绍祖和北京市副市长张百发:“你们办奥运会的决心下了没有?为什么不敢干这件事呢?建设了这样的体育 设施,如果不办奥运会,就等于浪费了一半。” 就像近30年中国历史的许多大事一样,这位老人的挥手具有决定性力量。当然,中国两次势在必得地申办奥运会,投入极其巨大的精力和财力,原因不会是担心亚运场馆的浪费。邓小平,这位中国进程总设计师的意思是,我们办奥运的条件成熟了。 2001年7月13日,北京赢得奥运会主办权那一刻,当时的中国国家主席江泽民宣布,这是中国在近代史上取得的最重大的胜利之一。 随即,这个国家开始为“最重大胜利”欢歌,激动的人们举着旗帜和标语,冲到了天安门广场,畅行无阻。人们回顾晚清以来
28、的屈辱,也畅想将要到来的又一个“大唐盛世”。 没人怀疑中国历史之悠久,仅封建统治就长达2000多年。然而在当代中国人的内心深处,中国历史的朝代只有两小段:前唐和晚清。找寻自信力之时,提及前者;感受屈辱之时,念及后者。 半个多世纪前,一个那么真实的中国人被作家鲁迅放到小说里。他认为自己受尽屈辱,并想着“等老子日后发达了” 21世纪初,电视片大国崛起在中国热播,这个庞大帝国从来就不甘心只做地球上的普通公民,它有一个不熄的大国梦,而且不仅是人口和幅员意义上的大国。现在这个梦迫近了。 获得奥运主办权,对任何申办国而言自然意味着荣耀和胜利,而在中国,它还引发一种独特而重要的情感扬眉吐气。 在中华世纪坛附
29、近,高位截瘫的桑兰坐在轮椅上,人群沸腾的一刻,她说自己“高兴得差一点站起来”;离她不远,时任北京气象台副台长的郭虎正坐在气象监测车 里,他忘情地一跳,脑袋撞到了车顶;在遥远的莫斯科,华侨林慕菲冲出酒店,拥抱每一个见到的男男女女,他也确实有理由这么激动。早在1992年,听说北京要申办2000年奥运会,新加坡华人企业家林慕菲兴奋异常。他想到以征集签名的方式表达对北京的支持。从1992年5月28日开始,林慕菲用9个多月时间征集到了20多万人的签名,共有55个国家的人士参与活动,后来,写满签名的21幅长卷呈现在了国际奥委会考察团的眼前。 1999年,获悉北京再次申办奥运会,时年53岁的林慕菲发动夫人和
30、儿子,制作更恢弘的万米签名卷。至2001年6月23日,他们征集到海内外300万人的签名,写满了300个签名长卷。 林慕菲还创造性地制作了一种申奥礼品。国际奥委会对候选城市的礼品有着严格规定,每件礼品价值不能超过200美元。林慕菲夫妇设计出一款镶着奥运五环的人 造珍珠领带。据称,这款领带只生产200条,由200名年轻女工花两周时间完成。为让礼品更显珍贵,林慕菲许诺今后不再制作这样的领带,而在每条领带的包 装盒里,林慕菲还放进了两封英文信。其中一封写道:“我们是一群在中国改革开放后进入工厂的农村姑娘,我们深信如果2000年奥林匹克运动会能由北京承 办,将最大限度地体现奥林匹克精神,将对开放的中国具
31、有极大的影响。”作为海外华人巨大热情的代言人,林慕菲获得的回报超过了荣誉范畴。他的两个儿子从事的商务活动都和北京奥运密不可分,他家族名下的企业也为奥运会提供后勤服务。 海外华人华侨,大多和林慕菲一样,有着特殊的心理依托,他们比中国国内的民众更需要中国的强大。留学生李洹的爸爸这样表述儿子的爱国情怀:“他说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法国人给他竖大拇指,说中国好。” 中国青年报一项关于北京奥运会的调查显示,65%的人表示,自己最关注“中国人的风采,世界对中国的评价”。 与西方人相比,中国更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 中国人极端重视自己的外部形象,也极其忌惮负面评价,当然,这也使他们形成了足以自豪的“热情好客”的
32、品德。比如一个中国家庭要招待贵宾,可能会拿出自己 舍不得品尝的压箱底的陈年好酒,会为了一桌丰盛菜肴不惜此后几个月勒紧腰带,而客人面对这样的盛情,一般也是极尽客套地感激。2008年,外国的贵宾要来 了,中国家庭搬出了陈年老酒,重新装饰了客厅,甚至提前一两年就用牛奶浇灌菜地了,可是,等来的外国客人的讥讽甚至抵制。 循着这样的逻辑,愤怒并不奇怪: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会 大约一个世纪以前,那些以亲身体验的方式观察中国的西方人,比如英国哲学、社会学家罗素及之前的一些传教士,都提到中国人对“面子”的极端重视。不过,让 普通西方人理解“面子”有多重要,以及它何以那么重要,确实是困难的事情。美国传教士亚瑟史密
33、斯(A.H.Smith)有一部描述中国人国民性的名著 中国人德行(Chinese Characteristics),第一章就是“面子”,足见其重要性,但这也是全书最短的一章,似乎史密斯先生很难把“面子”问题向西方同胞解释清楚。 这一章的1400多字,倒有许多令中国人震撼的段落 中国人作为一个种族,具有强烈的做戏的本能。 对中国人来说,永远不是事实问题,而总是形式问题在复杂的生活关系中,做出类似的戏剧行动就叫有“面子”面子正是打开中国人许多最重要特性这把暗锁的钥匙。 缺点被人指出,是“失掉面子”,所以无论证据多么明显,都要失口否认,一意要挽回“面子”。 举办奥运会,被中国人看作历史上最有“面子”
34、的事,遗憾的是,西方世界似乎对史密斯的精辟分析一无所知,那么对立自然不可避免了。国际奥委会派驻北京的代表李红说,中国需要一个温和的环境,在试图说服和改变它的时候,必须顾及它的“面子”。 2008年春天,另一个与“面子”有关、让中国人诧异和难以接受的残酷现实是:大国崛起并没有换回尊重,中国依旧成为西方“欺侮”的对象。 中国人从小接受的历史教育,屈辱感占据相当比重,这在多数人心中根植了一种过分敏感的关于受迫害的臆想。“每一个政权都会设法去建构一个所谓建国神话和图 腾,”台湾作家龙应台在写给中国领导人的信中如是说,“但是,建构的国族神话里如果藏有仇外情绪,就是一个必须正视的危险。” 中国为什么愤怒,
35、这是英国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杂志春季的一期主题,封面是龙的面孔,脸色涨红,怒目圆睁。是的,中国龙愤怒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绝大多数中国人都对西方的“高高在上”心存不满,但愤怒的火焰主要来自写字楼和大学宿舍里的青年人,经济学人那一期专题报道的真正主角。社会赋予他们 的身份标签包括:80后,白领,愤青(愤怒青年)。在此之前,时代赋予他们的成长环境包括:相对多元的文化,宽裕的物质生活,消费主义。 没有哪位学者给出有说服力的解释:为什么这一代中国青年有着如此激烈的、不逊于前辈的民族主义情绪?他们穿上爱国T恤,他们在MSN上挂红心,他们抵制法 货,抵制CNN(事实上他们基本没可能收看到
36、CNN的电视节目),他们显得怒不可遏。身为著名电视主持人的白岩松试图劝慰两句,他说“抵制是拿别人的错误 惩罚自己”,声音立刻被网络上的痛骂淹没。 随着抵制法货的喧嚣,角落里也出现一种冷冷的语调:我不抵制法货,我只抵制蠢货。 虽然还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独立思考,但愤怒中国的一个吊诡现象是:在一个信息开放程度大大增加的时代,人们的头脑依旧那么简单,那么容易被操控。 烈焰在“314”事件后已被燃起,不和谐的火炬境外传递则火上浇油。“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提醒人民,时刻准备抗击外辱。 1999年,中国驻南联盟使馆被美国导弹击中,李洹当时还在西安读高中,
37、当时我撕了一张挂历纸,写上打倒美帝国主义就上街了,因为我觉得他们这是欺负人。” 近20年来,中国人对打开的外部世界感情复杂。不同文明让人觉得新奇,而时有发生的摩擦又令人恼火。除了美国和欧洲,民族主义的炮火还曾瞄准过日本、韩国、印尼等亚洲国家。 李洹高中毕业以后去了法国里昂第二大学,他说6年的留学生活使自己现在更理智了,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情绪就能解决的”。不过,多数中国人可不想克制情绪,他们需要一个发泄渠道。2008年,民族主义如同一把钢锥,前所未有地坚硬和锋利。 西方媒体成为钢锥的首选目标。 美国国际先驱论坛报4月7日的一篇文章标题是:在华外国媒体因西藏新闻报道受到威胁和困扰。文章称,西
38、方驻华记者最近收到许多骚扰电话、电子邮件和手 机短信,其中一些内容为死亡威胁。这些内容可能来自普通中国民众,他们对西方媒体就西藏抗议事件进行的偏见性报道有所不满。这种骚扰大约开始于两周前,对 象主要为国外电视节目广播者,其中尤以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公司)为重。近来,美联社、华尔街日报和今日美国等一些媒体记者的手机或其他联系 方式被包括一些军事聊天网站在内的若干网站曝光后,该运动范围随即扩大。美联社一名记者接到的一封电子邮件说:“中国人民不欢迎你们这些美国走狗。你们的报道歪曲事实,必遭天谴。”一条手机短信内容为:“某一天我要杀了你。” 钢锥也戳向一些国际文艺名人。先是大导演斯皮尔伯格,接着是
39、莎朗斯通。 另一些明星的遭遇,也与钢锥有关。加拿大流行歌星席琳迪翁(Celine Dion)曾是1996年奥运会开幕式主题曲梦想的力量的演唱者,在中国也拥有庞大的粉丝群,她原定于4月13日在北京举行一场演唱会,在门票已售出 几千张的情况下,文化主管部门突然取消了演出安排,理由是主办方艾玛娱乐未等审批通过就出售门票。外界猜测,是艾玛娱乐和比约克连累了席琳迪翁3月 2日晚上,冰岛女歌星比约克(2004年奥运会开幕式歌曲海洋母亲的谱曲和演唱者)在上海举行个唱,唱完一句“高举你们的旗帜,宣布独立吧”,比约克 突然高喊“Tibet、Tibet(西藏、西藏)”,引起中国方面震怒,而这场演出的主办方,也是艾
40、玛娱乐。 抵制法国货的浪潮最猛烈的时刻,南风窗杂志撰文提醒:“如果我们只想享受身为大国的好处而似乎不愿承担随之而来的误解和指责,那我们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国。在赢得心智的国家传播战中,单纯的愤怒是无济于事的。” 雅典市长卡克拉马尼斯说:“我不认为批评是对一个民族的侮辱,没有一个奥运举办城市能够避免负面的报道。” 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话,也可资借鉴,他在留侯论里写道,“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 这些理性的声音无法关闭发泄者的阀门。在中国成为合格的大国之前,你得允许它走过一个“拔剑而起”的发展阶段。 无
41、论如何,中国的愤怒确实触动了西方。 中西方关系最紧张的阶段,英国国家广播公司(BBC)接到一封署名“中国李先生”的批评信,信的末尾,是一个挑战的姿态他想看看BBC有没有勇气一字不删地发表这封信。 在题为西方媒体应当如何面对改革中的中国的信中,作者“中国李先生”说:“西方媒体可能并没有意识到,你们正在失去中国!你们正在失去中国年轻一代对西方的崇拜和信任,而将他们推向民族主义立场。” “中国李先生”1990年在大陆完成大学学业,经历过“六四”洗礼,不久留学英国,曾对西方民主社会价值观深为推崇。 BBC竟接受了挑战,将这封信原文发表。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一场激烈的讨论,支持“中国李先生”的有之,反对
42、的也有之,绝大多数来自中国大陆。 台湾的中国时报评论说,这只是西方媒体自身的检讨与修正。那些张开大旗支持张丹红、批判“西方价值”的大陆媒体,“可能连反思的胸襟都还不具备”。 西方某些媒体的反思延续到了夏天。8月23日,北京奥运会闭幕的前一天,英国泰晤士报刊出评论员马丁佛莱彻(Martin Fletcher)的文章中国梦已取代美国梦。文中也检讨了西方媒体的中国报道方向,认为他们一味关注中国的污染、人权等问题,并没有准确把握当代中 国的特征,也没有看到中国城市及农村在改革开放后的积极改变。 2008年年底,萨科齐重新回到中国民族主义者的炮火下。12月6日,身为欧盟轮值主席国领导人的法国总统终于还是
43、在波兰会见了达赖喇嘛。中国政府显示出 生气的样子,临时取消了由150名政界和商界人士组成的代表团的中欧峰会行程,民众也跟着不高兴了,据统计,到了12月7日,联署抵制法国货的中国网民接 近120万。不久,法国驻华使馆的网站也遭到黑客的攻击。 美国中文网12月1日报道称,有政府背景的中华网(C)这个星期一出现了一个匿名帖子,呼吁中国消费者再度对法国货说不。帖子列举抵制的 法国品牌大约有50个,包括汽车、服装、酒和护肤品。这个帖子这几天引起了网民极大关注,一个小时内有3000多人回帖表示响应。到星期四,支援者突破 10万人,这个数字星期五继续上升。而路透社的报道称,一名叫闫忠杰(音)的网民发帖说:“
44、我用真实姓名向法国人发誓:我将终身抵制法货。我永远不会再用法国品牌或任何法国产的商品。” 人们停留于表面的愤怒,声援自己的政府,质疑着萨科齐的人格乃至智商,并不去理会其中有没有政治博弈的表演成分英国首相布朗、德国总理默克尔此前都曾与达赖喇嘛会面,中国政府的态度远没有对萨科齐那么激烈。 不过,与春天的愤怒不同,到了年底,政府把自己和媒体的愤怒都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主管部门要求各大网站不要把这则新闻放在头条,删除针对萨科齐、使馆及法国商品、商业企业的实质性抗议的倡议,不允许攻击达赖个人。两面都太锋利 北京中关村家乐福是一家地下超市,足有足球场大的地上部分,建成了花园式的休闲广场。5月1日,“五一”
45、假期的第一天,家乐福超市的地下部分没有节日的 蜂拥,甚至不如一个普通的工作日热闹。超市显眼处,以往张贴打折促销海报的地方,贴出的是“奥运加油”的标语。员工换了新的短袖工装,李宁牌的,胸口有小 的心形图案,还有“中国必胜”一类的祝福。 这样一个节日,热闹不在地下,地面以上却比平日热闹太多。在休闲广场,几百个人长时间地逗留或缓步游走,大体上,他们可以分为四类:拿对讲机的警察,拿小国旗的年轻人,端着采访设备的记者,等着看热闹的路人。 一位戴着眼镜、梳着马尾辫的女青年,在中关村家乐福门前站着,在翻阅一本满是数学公式的书。被旁人问及为什么在这么敏感的地方看书,她愣住了:“什么敏感?怎么了?” “网上不是倡议今天到家乐福抗议嘛,没见广场上这么多警察?” 女青年怔怔地“哦”了一声,显然,她连抗议这回事都不甚了了,“我说的嘛,刚才还在纳闷儿,警察怎么跑到这里来开会。” “开会”的规模还真不小,广场上仅穿警服的人就有60多人,还有二三十人,手上也拿着对讲机。他们分散在广场各处,明显不是一个开会的样子,相反,他们要 阻止那些手拿小国旗的人聚到一起“开会”。“不要三个人以上扎堆儿”,“不要在一个地方逗留太久”,警察凑到那些人近前小声地提醒着,语气还算平和。 15点52分,两个女郎扶着滚梯来到地面,不免惊呼起来,“哎呀,下雨啦!”引得旁人窃笑。 地面湿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