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描述
查建英:《八十年代访谈录》
北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06年版
阿成说:其实一个人十二岁左右就成熟了,在学校里混到十八岁,完全是因为法律规定十八岁以下不可以做工。(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6)
阿城说:76年以后,大专院校尽力一大批社会油子,老师觉得很难教,可这帮人毕业之后又有些遗憾,因为这帮人是有社会经验的,人人是一肚子的故事,可以跟老师抬杠的。阿城引申说:孔子的学生除了颜回,多数也是些社会油子。子路比孔子小不了几岁,子贡已经是春秋晚期的国际大商人了。(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0)
阿城回忆说,六五年的时候,他当时上初中,因为他父亲在政治上的原因,欢迎亚非拉总统之类的事情是不让他参加的。老师当时在班上念三十个人的名字,说:没念到的就可以回家了。阿成说:老师,你念几个可以回家的不就行了吗?何必念那么多呢?老师回答得很妙,说:念到的,那是有尊严的。阿城说:老师说的没错,有史以来,权力就是这样表达的。(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1)
八十年代的文化还有一些集体主义生活留下来的东西,叙述比较非个人。(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31)
阿城说:彩陶中的很多纹样是要在致幻之后才能感觉到的,中国现在民间巫术还保留着用酒和大麻致幻的方法。青铜也是。阿城在美国见到张光直时,张曾问他是否吸过大麻。阿城觉得古代艺术中,除了具象、抽象,还有幻象。(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54)
阿城说:古代艺术中的纹样,都是为了在致幻情况下导致幻象的,直到青铜,青铜纹样没有李泽厚讲的“狞厉之美”,青铜都是藏在高堂的,奴隶是看不到的,又怎么存在吓唬他们呢?道教的那个阴阳符,也就是从漩涡纹演化而来的。远古时期,巫师就是人王。(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55)
阿城说:香料大致有两种,植物性的是致幻,动物性的是催情。(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55)
阿城说:佛教传入中国,一下子与儒、道平起平坐,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印度大麻比中国的劲大。屈原的《离骚》里讲的那些东西,什么香草啦,多是有致幻作用的。(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56)
萨满其实就是西伯利亚的原始宗教,萨满在东北很厉害,在国家上是显学。二人转里面其实就有一种萨满的癫狂。(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56)
査建英说:八十年代的作品缺少个人性,多是以一种小集体的话语反抗一种更大、更强势的大集体话语。那个时候,个人还很弱,有人说:知识分子的屁股被打烂了。(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94)
陈丹青说:前卫艺术实际上就是新红卫兵艺术,是三四十年代左翼文艺的隔代延续。所有现代艺术都是激进的,毕加索是老共产党员,意大利好的导演都是共产党员。(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09)
陈丹青说:留学其实已经是失败,还谈什么成功呢?査建英补充说:是,当年胡适也有这个想法,胡适称,“留学为吾国大耻”。还说,“留学是为了不留学”。査建英还说到唐朝如何兴旺,人家主动来和我们接轨之类。(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13)
陈丹青说:艺术家就应该左,用左来搞政治,弄不好就危险,搞搞艺术则正好。(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14)
査建英说:有人调侃说,八十年代是有思想没学术,九十年代是有学术没思想。(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0)
陈平原说:八十年代的学界有共同话题,九十年代基本没有。一是因为学科分化,二是因为大家多数只关心自己的研究,不太关注别人。(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1)
査建英说:九十年代的学界大家都有表演欲,不太喜欢听别人讲。(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1)
陈平原说:从思想界来说,九十年代比八十年代深刻,但八十年代更真诚。(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2)
晚明涨潮说:“能闲人之所忙,方能忙人之所闲。”林语堂引用了这话。(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4)
陈平原说:八十年代的学术有点像清初,梁启超《清代学术概论》中有一句话“在淆乱粗糙之中,自有一种元气淋漓之象。”陈觉得很像八十年代。(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7)
陈平原说:八十年代学者也有一个不好的习惯,那就是,“借经术文饰其政论”。很多八十年代出名的学者一辈子都没有改掉这个习惯。这对于学术本身多少有一点扭曲。(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38)
甘阳说:我敢跟一流的学者对话,不敢跟二流的学者讨论问题。陈平原说他这话经典。因为谈思想观点,没问题;而谈学术则需要读书和研究。(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0)
陈平原说:九十年代的学术转型和外部的政治气候有关。査建英补充说,这也是国学热的外部背景。逼到墙角去面壁,却发现,原来这里别有洞天。(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1)
査建英说:八十年代主要是人文学者的天下。陈平原说:九十年代,法学、经济学、社会学等社会科学发展迅猛,他们在讨论社会问题时有自己的专业背景,相比起人文学者的激情、空泛的讨论显得更加深入,也更有说服力。(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1)
陈平原说:九十年代学界风气的转变,与社会科学的崛起有很大关系。(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3)
陈平原说:“五·四”是理解二十世纪而中国文化的一条重要脉络。査建英赞同。(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5)
陈平原说:八十年代的很多大学里还有一些硕果仅存的老先生,他们是三四十年代有过很好的表现的,思想解放以后,他们的思想跳过五年六十年代,一下子回到三四十年代去了,这对于八十年代的一批大学生是很有影响的。(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46)
卢梭的《民约论》第一句话是:人生而自由,但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183)
牟宗三是海外新儒家最重要的人物,杜维明是第二代海外新儒家。(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14)
思想最深刻的思想家,按今天的政治意见看都是最糟糕的,柏拉图、尼采、海德格尔,都是这样。(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29)
李陀说:很多人关于理论和学术问题的思考掉进“一因一果”的圈子里走不出来,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多因一果,或者多因多果的。(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54)
九十年代中期以后,逐步形成作家耻于谈文学,学者耻于谈学术的状况,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闲扯。(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56)
査建英说:中国和印度的发展道路完全不同,中国是经济上学美国,政治制度上不学;印度相反,政治上学美国,所以,印度不敢过分得罪穷人,会失去选票。有人说,中国是宗教太弱,印度是宗教太强。(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59)
李陀把二战以后发展起来的资本主义称为后工业社会。(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63)
李陀说:在中国对于传统文化的批判中,朋友这层关系是相对批判得较少的。査建英认为,这只是三、四十年代如此,建国三十年,各种运动中却也破坏了朋友关系。(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66)
査建英说:通俗文学很像给小孩子圆梦,往往是你缺什么,它就给你什么。(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68)
査建英说:不论是东方西方,从古代贵族社会过渡到平民商业社会,伦理都会起变化。西方从人性恶的角度上,发展出一套理性的契约、法制文化来。(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69)
八十年代的两个思想运动,“思想解放”和“新启蒙”应该分开来看待,因为他们的目标很不一样。实际上,两种思想路径之间的矛盾斗争和相互妥协,构成了八十年代思想发展的独特景观。(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74)
李陀说:八十年代的“新启蒙”其实正是世界范围内知识大变局的时候,但那时候我们没有介入其中,而是介绍一些西方过去的思想,如康德、尼采、海德格尔,美学的克罗齐,心理学的弗洛伊德和荣格,文化符号学的卡西尔,社会学的韦伯,人类学的马林诺夫斯基等等。与世界潮流失之交臂。(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75)
李陀说:创新面对的主要问题是技术层面的,虽然创新并不单纯是为技术而技术。(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78)
栗宪庭说:五四打开国门,没有学习西方现代主义的东西,而是拿了人家刚刚丢掉的东西。从康、梁到陈独秀,一直到毛泽东,都主张用写实主义来拯救中国的文人画传统。美术界的代表人物就是徐悲鸿,徐出国可能是受康有为的影响。(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96)
栗宪庭说:五四时期有两次论争,一次是写实战胜写意,而是现实主义战胜现代主义,他们认为现代主义很像文人画。学习西方写实,其实是取其入世精神,骨子里是对宋以前“文以载道”的回复。(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298)
中国人一崭露头角,便容易萌生“治国平天下”的功利想法,六四也有那么一点。(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328)
全球化的危险是文化霸权,尤其是美国的消费文化,几乎渗透到非美国青年的血液里。(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330)
八十年代比较理想主义,到了九十年代,商业化的东西涌进来了,政治上也比较禁锢。让你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追求的,那就去追求钱吧。(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417)
田壮壮很佩服吴清源,吴清源比较注重“用中”,就是不能不用力,也不能用力过猛。(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419)
吴清源说:我们每个人生下来,都从这个社会上拿走东西,但你拿走了,你还有还一点东西回来,你光拿不还,社会就没有了,被拿光了。(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426)
田壮壮说:日本的员工很敬业,没有一个掉链子的;中国的很多员工不太敬业。得到和付出没有吻合。
査建英说:咱们这儿佩服的是聪明而不是诚挚,把诚挚和傻联系在一起。(査建英:《80年代访谈录》,P427)
展开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