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建筑文化特质及其提升策略_王建国.pdf

103ARCHITECTURAL JOURNAL 2012.1 建筑学报1 研究背景与意义挪威建筑理论家诺伯格舒尔茨认为：空间存在于图式，图式起源于文化。一个好的空间应该是有意义的，其品质在于其间蕴含的场所精神。因此，建筑环境(physicai environment)所形成的地域文化是塑造聚落特色、提升空间品质的重要内容。江苏历史文化悠久，经济社会发达，近年城乡建设成就巨大。在大规模建设城乡功能空间的同时，如何塑造更多富有场所精神、文化内涵的高品质建筑与空间，对于提升城乡人居环境和城市化质量，实现从“规模和速度”到“品质和内涵”的战略转型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为此，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联合东南大学课题组，以江苏地域建筑为研究对象，针对省域建筑文化发展历史与现状进行了基础性的普查，在挖掘、传承传统文化基因的基础上，构建了省域尺度下的建筑 5 大亚文化圈的区划结构，同时，针对如何创造具有文化特质和时代精神的建筑，初步提出了集技术、政策与行动于一体的工作提升策略。2 基于省域研究的方法建构传统的建筑文化研究多从单一建筑(群)、特定城镇或村落范围空间着手，或者基于某特定的研究视角开展，从行政省域区划尺度着手的建筑文化研究在国内较为鲜见。本次研究特在方法的建构上进行了如下拓展：其一，引进了人文地理学的区域分析方法，通过亚文化区的划分和区域比较研究，解析其间的文化流变、差异性和地方性；其二，技术方法强调现状调查与信息化集取手段的利用，通过高校与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的工作联动，获取全省 13 个地级市一手资料，建立数据库，用于信息分类与区域比较；其三，采用专题地图叠加分析的方法，将相关区域建筑文化的影响要素做成专题地图，进行叠加分析，确定不同亚文化区建筑文化形成的地方基因和主导机制，对江苏各亚文化区下一阶段的建筑文化传承与发展创新提供实证支持。3 江苏建筑文化之成因建筑文化是人类生产和生活及其建筑载体与自然环境长期不断互动的产物，具有鲜明的民族和地域特征。例如南京襟江抱湖、虎踞龙盘；苏州“人家尽枕河”；扬州“城河湖水一带，绿杨城郭一体”等。挖掘和继承地方性的人居环境范式是解决当今“特色危机”的根本所在。江苏由“几块不同文化色彩的板块”组合而成(叶兆言，2009)，大体上，苏北建筑特征倾向于雄浑粗犷，而苏南则以清雅细巧见长。很多江苏城市在历史中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是政治、经济、文化的发达地区，同时在世界范围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影响江苏建筑文化的成因可归纳为自然、人文和技术3大类，它们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江苏传统的城市面貌和建筑特征。3.1 自然成因山川地形、河流、气候、物产等因素是江苏建筑文化的自然成因。首先是水的影响。京杭大运河和长江、淮河在江苏境内交汇，形成了独特的水域环境，承担了商品流通的作用，江苏建筑文化特质及其提升策略王建国1 顾小平2 龚恺1 张彤1摘要/基于对江苏省 13 个地级市的建筑案例实证调查，剖析了江苏建筑文化成因，解析江苏 5 大文化圈建筑文化表征的共性和多样性，进而总结出各亚文化圈的建筑视觉特征，最后提出江苏建筑文化的提升策略。关键词/江苏建筑文化 特色 文化特质 创新ABSTRAC T/Based on the positive investigation of building cases in 13 prefecture-level cities of Jiangsu,this paper analyses the cause of Jiangsu architectural culture,the generality and multiplicity of the architectural symptom on five sub-cultural circles and their visual identities.Finally,it proposes the strategies for promoting Jiangsu architectural culture.KEY WORDS/Jiangsu architectural culture,features,cultural identity,innovation 作者单位：1 东南大学建筑学院，城市与建筑遗产保护 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南京，210092)2 江苏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南京，210036)收稿日期：2011-12-122012.1 ARCHITECTURAL JOURNAL建筑学报104特集 SPECIAL COLLECTION江苏城乡空间品质提升策略研究更促进了区域乃至全国建筑文化的交融。长江、淮河促进了东西向沿江流域的商品流通和文化交融，同时，由于地处下游的长江的巨大尺度，又对文化形成一定的屏障，使得江苏南北文化表现不同。京杭大运河的开通加强了中国南北的沟通，同时也促成了沿运河城市地区此后的繁荣。漕运文化造就了运河沿岸地区丰富的人文景观和历史遗迹，江苏的历史文化名城，如扬州、淮安、镇江、徐州及苏锡常等基本沿运河布局，符合城镇聚落“逐水而居”的规律。苏南、苏北地区的气候差异明显，方言习俗和物产不尽相同，因此苏南建筑中常采用天井、巷弄解决通风、除湿、采光问题，并因此成为建筑极具特色的空间。粉墙是江南建筑的另一特征符号，它在多雨潮湿的季节里可对砖砌外墙起到保护作用；而在少雨的北方则更多的为清水砖墙，天井院落通常尺度略有放大，遮阳的通廊减少，外墙敦实厚重。3.2 人文成因历史区划在人文成因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历史上苏南地区发展较为稳定，隋唐时期江苏境内正式形成“运河城市带”，运河促进了江南经济繁荣。明代以南京、苏州、徽州等城市为中心，形成了“江南文化圈”，该文化圈代表了当时中国社会的文化高峰。稳定的行政区划为建筑文化发展和传承奠定了基础。行政区的变更还带来了文化的交流。比如苏南与江北的扬州、徐州等地在多个朝代行政区划中分分合合，来自北方的中原文化以及徽州文化对吴文化也产生了一定影响。从现状情况看，江苏南北两地的建筑风格也有共同之处，如扬州、南通等城市也有不少粉墙黛瓦、院落组合的类吴越文化风格的民居建筑，空间组合类型也有相似之处。苏南地区自古人文荟萃，有着重文的传统。苏州园林就是士大夫精雅文化的载体，是世界公认的东方文化精华。文人墨客直接或间接参与建筑的建造，提高了建筑审美水准。上世纪初，苏州地区的传统建筑工艺和艺术成就通过姚承祖、张至刚编撰的营造法原得以系统整理总结。传统“礼俗社会”的民风民俗则对江苏建筑文化产生“自下而上”的影响，所谓“五里不同姓，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表达的就是地域特色应该“入乡随俗”。这种民间影响往往是持续稳定的。反之，城镇公共空间一旦形成，也成为人文活动长期依存的物质载体。如唐代苏州山塘河开挖后，溯七里山塘而游虎丘便成为千年不衰的习俗；苏州虎丘山塘街是民俗活动较为集中的场所，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苏州的城市名片。无锡南禅寺庙会也使得南禅寺成为无锡的重要公共中心。3.3 技术成因技术成因在江苏建筑文化中有着重要意义。太湖之滨自古巧匠辈出，以“香山帮”为代表，擅长复杂精细的中国传统建筑技术，“江南木工巧匠皆出于香山”；其作品从苏州古典园林到皇家宫殿，在中国传统营造中占有重要地位。“香山帮”作品风格简洁淡雅，藏而不露，崇尚自然，虽由人作，宛自天开，体现了江南文化核心中的“精”、“巧”两字。苏北地区在传统的民居建筑中，结构处理得较为简易高效，大多采用墙体承重的墙上搁檩、墙上搁人字形屋架的形式，亦即所谓的金字梁结构。4 江苏建筑文化之解析文化区划是一个学术上很难界定的问题，本研究认为基本上江苏省域大致可以区划出 5 个亚建筑文化圈，分别是：宁镇扬沿江文化圈、苏锡常环太湖文化圈、扬淮泰苏中运河文化圈、徐宿苏鲁文化圈和通盐连沿海文化圈(图 1)。5 大建筑文化圈的划分基于两点：其一，分布于全省的东西南北中，并且彼此之间互相影响，相互交融；其二，分别保留着专属于自己的文化特质，从而与其他文化圈区分开来。4.1 宁镇扬沿江文化圈建筑文化特色由于扼控南北的自然地理位置和水陆通衢的经济地理优势，宁镇扬在文化105ARCHITECTURAL JOURNAL 2012.1 建筑学报上从一开始就深受吴、越、楚三地的渗透影响，以后的发展更是得益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中心的需要，融汇南北，横贯东西，显示出独特的开放性和兼容性。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中国历史上南北融通的大交流时代，也是中国文化承上启下的重要时期。宁镇扬地区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南渡流民首先汇聚寄居的地方。这些北方的移民带来了中原经济技术和社会文化，形成了南北的交流，有效地促进了宁镇扬地区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并使南北文化得以交流和融合，反映了融通兼荟的地域特点。同时，南京和扬州都曾多次作为国家首都，决定了官式文化对这两个城市的重要影响，其城市空间尺度和视觉特征较苏锡常地区而言更加宏大而华丽，具有大局气势。总之，宁镇扬地区独特的地理位置和历史人文背景使它能够汇集南北杰出的匠师技艺和优质的建筑材料，建筑风格得以兼抒南北之长而独具成就，成为“南方官式”，即北方官式建筑与江南民间建筑之间的审美特征，既雄浑大气、又有秀美精致。4.2 苏锡常环太湖(吴越)文化圈建筑文化特色苏锡常山水资源丰富，既有太湖、阳澄湖等大型湖泊和苏南运河、大运河等大型河流，又有惠山、锡山、虎丘和灵岩山等诸山，湖山秀美且多风景名胜。当地建筑形式与自然山水形态和谐共生，近水亲水，呼应低山。苏锡常是吴文化的发源地，吴越文化具有秀慧、细腻的特点，因此在建筑审美上亦体现清雅、小巧、精致的特点，建筑往往色彩淡雅、尺度宜人、装饰考究。吴地重视人文的传统，使得建筑风格颇受文人审美情趣影响，崇尚淡雅自然，苏州园林便是其中的代表之作。苏锡常物产丰富，经济发达，促进了当地手工业的发展，孕育了闻名于世的“香山帮”。以木匠领衔，集泥水匠、漆匠、堆灰匠、雕塑匠、叠山匠、彩绘匠等古典建筑工种于一体的建筑工匠群体。苏锡常地产榉木、楠木、石材、石灰石、细泥，加上当地水运极其便利，为“香山帮”工匠们提供了建材。当地砖瓦煅烧、石灰生产技术成熟，这也是苏锡常地区“粉墙黛瓦”建筑特征的技术基础(图 2)。4.3 扬淮泰苏中运河文化圈建筑文化特色扬州和淮安的繁华与运河的发展密切相关。“扬州为南北通都大邑，商贾辐辏，俗本繁华。”据不完全统计，各地的会馆就有13座(图3)。淮安则以“三城联立，四湖一垠；四水穿城，两河绕郭”为特色。泰州古城也与水紧密相依，“穿城三里远，绕廓一水通”是古人对泰州城的概括。城内外水网密布，街渠并行，水城一体。古城地势高耸，四面环水，体现了管仲提出的“上勿近旱而用水足，下勿近水而沟防省”的城市建设原则。建筑特征方面，淮河以北的地区多旱，民居建筑以土墙草盖四合院为主，多施以红色瓦片；而淮河以南民居建筑多为 U 型、L 型主房，厢房结构砖瓦房多，并施以青黑瓦片。平原水乡，建筑形式兼具南北，古朴中透着秀气。由于襟吴带楚，文化交汇，建筑多为青砖黛瓦，清水原色，以工整见长，雄浑古朴，与江南民居建筑外观粉墙黛瓦，黑白相间，轻盈简约明显有别。4.4 徐宿苏鲁文化圈建筑文化特色徐宿地区气候条件与苏南地区有较大的不同，墙厚窗小，外观较封闭，呈北方四合院组织形式。不少民居建筑结合地形，建筑形式雄浑，多为青砖或红砖清水墙。同时，该地区和齐鲁文化圈相接，汉文化遗迹较多，建筑审美偏重古风，线条刚硬，建筑质朴率真。这里采用原生态的建筑技术，运用本地的建筑材料，可以看到江苏其他地区少见的金字梁建造工法，建筑墙体厚重，构筑具有地方特色。4.5 通盐连沿海文化圈建筑文化特色该地区北部的连云港城市历史悠久，南部城市受到江苏东部海岸线和滩2012.1 ARCHITECTURAL JOURNAL建筑学报106特集 SPECIAL COLLECTION江苏城乡空间品质提升策略研究涂变迁的影响。温暖湿润的海洋性季风气候，使沿海地区的建筑要兼顾夏季通风和冬季保暖，冬季保暖获得阳光更显重要，因此，民居兼具北方建筑的端庄和简洁，南方建筑的轻盈和繁复，庭院宽大而进深小，建筑材料也从北部连云港地区的石构民居过渡到南部多砖，以及与夯土、芦苇、稻草秸秆和海草结合的多种形态民居(图 4)。5 江苏建筑文化之推进5.1 江苏建筑文化推进的自然策略尊重地域自然特征，挖掘城市独特自然资源所形成的特色，梳理和总结各地建筑中与气候、地形等环境因素相适应的地方智慧和传统做法，在建筑设计中予以继承和发展。同时，还应继承传统聚落建筑形体、微气候环境、物质和能源统筹规划的整体思维。充分考虑地方气候进行建筑设计，归纳传统经验，提炼传统建筑构成的原型，应用现代方法和技术，进行气候适应性设计。苏南地区鼓励使用通风遮阳的天井、巷弄、漏窗等建筑要素；苏北建筑则要充分关注冬季日照和御寒的设计策略。5.2 江苏建筑文化推进的人文策略建筑风格既体现了地域建筑长期形成的视觉特征，也传达了地域文化的精神内涵。建筑文化推进要关注各地建筑装饰的类型、做法和特征性的文化符号，在感知层面上凸显地域特色。1)保护遗存：首先要保护利用建筑遗产。保护方法通常有：修复、功能置换、改造利用。对有价值的文物建筑应尽量修复。2)提炼符号：一般来说，传统符号的提炼和恰当组合是大量性建筑文化表达的基本手法。南京 1912 街区建筑提炼南京民国建筑的符号元素，用丰富的线脚、砖纹肌理创造出具有传统特征的现代建筑；苏州桐芳巷因其地段属于历史文化保护街区，新建筑的风格靠拢传统建筑。这些成功的案例证明，在历史街区，符号的提取与再现、材料的呼应是获得片区统一风格行之有效的方法。3)提炼类型：建筑类型的提取是超越简单符号表现的创新方式。归纳传统建筑中所蕴含的文化及其表现形式，将其赋予建筑设计之中。比如江南建筑的“水岸民居”和“粉墙黛瓦”形象，就表达了地域建筑文化的基本建筑意向。4)传达意境：通过现代结构和材料的拟态表达历史文化内涵。徐州博物馆通过朴拙刚硬的线条和敦实的体量材质来体现汉代建筑神韵；苏州博物馆则在设计上运用了地域建筑原型萃取的技术路线，这种扬弃的创新方式使传统建筑文化得以现代方式呈现(图 5)。5)场所感营造：特定场所发生的历史事件能带给人一定的情感，赋予建筑意义。依据建筑场所带给人们的历史记忆、文化记忆、精神记忆，创造出赋予场所精神和时代感的新建筑。南京中国共产党梅园新村纪念馆正是利用了场所的情感特征，创造出具有情绪感召力的建筑形式(图 6)。5.3 江苏建筑文化推进的技术策略1)传统技术、现代技术、适宜技术并存，以大量性建筑性能的提升为契机，积极探索建筑设计的技术体现和手法创新。2)保护继承传统工艺，局部再现传统工艺之精美。3)大力开发绿色的现代建造技术，提高材料和构造性能，提升建筑质量和物理环境质量；自觉融汇当今世界科技发展的最新成果，充分体现新技术、新材料所提供的可能和蕴含的精神，创新建筑空间的内涵和外延，发展建筑设计语汇。4)在现代建造技术的大前提下，改良部分传统技术，发展建造的适宜技术，呼应特定地域的自然条件。6 结语通过以上研究，江苏 5 大建筑文化圈的建筑视觉特征大致可表述为：苏锡常文化圈的清雅精巧、宁镇扬文化圈的大局气势、扬淮泰文化圈的雄秀兼具、徐宿文化圈的汉韵楚风和通盐连文化圈的开放多元。江苏建筑文化总体特征则可以概括为：吴风楚韵、历久弥新；南北交融、东西兼长；清雅拙犷、兼容并蓄；意蕴深绵、华夏中枢。(课题研究人员：江苏省住建厅：周岚、顾小平、刘大威、朱东风、罗荣彪等；东南大学：王建国、龚恺、张彤、王兴平、陈晓扬、吴锦绣、陈宇、薛力、沈旸、曾琼、凌洁、寿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