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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对李白诗歌的艺术个性(或曰艺术特色),前人所论颇多。解放以后的一些文学史教材或论著,移用西方文艺理论话语,多根据李白诗歌中丰富的想象和大胆的夸张等手法而定论为“浪漫主义”或“积极的浪漫主义”。而且不仅仅是李白,几乎用“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来框所有的古代作家作品。例如说诗经是现实主义的,楚辞是浪漫主义的;曹操是现实主义的,曹植是浪漫主义的;杜甫是现实主义的,李白是浪漫主义的;白居易是现实主义的,李贺是浪漫主义的等等。这种思维定式,往往忽视或抹杀了作家的艺术个性,难免流于简单化和程式化。且想象和夸张是唐人写诗常用的手法,如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走马川行奉送出师西征等都曾用到想象和夸张。所以用“浪漫主义”概括李白诗歌的艺术成就,往往跟其他诗人的创作风格混同而不能凸现其艺术个性,或者说没有从根本上抓住李白诗歌的本质特征。李白诗歌的艺术个性是什么呢?对此,古代一些著名的文学批评家的评论言语不多,却能切中肯綮。明代王世贞在他的著名文艺评论论著艺苑卮言中说:太白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以俊逸高畅为贵;其歌行之妙,咏之使人飘飘欲仙者,太白也。太白古乐府,窈冥惝恍,纵横变幻,极才人之致。1“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可以说是对李白诗歌艺术个性最中肯、最准确的概括。但“气”是什么?“自然”又指什么?王世贞并没有展开论述。本文拟围绕王说,从对“气”的阐释入手,试对李白诗歌的艺术个性作以较全面的阐述。一“气”在中国古代本来是一个哲学概念,医学概念。在先秦诸子著作和黄帝内经中屡见不鲜。后来被广泛地引入文学批评中。孟子说:“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种“浩然之气”“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与“义”、“道”相生发,“是集义所生者”。孟子所讲的“浩然之气”,主要是指做人的正气,骨气。即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之气;当然,这种“浩然之气”也是文学创作的动力和风格形成的关键。此后曹丕在他的著名的文学批评论著典论论文中明确提出“文以气为主”的观点,首次谈到了“气”在文学创作中的主要作用。刘勰文心雕龙第四十二篇专门讲“养气”,但他说的“养气”主要指保养精力,反对劳神费思;跟孟子和曹丕所讲的“气”有差别。而他在第二十八篇中提出了著名的“风骨”论:以 气 为 主以 自 然 为 宗 李 白 诗 歌 艺 术 个 性 探 析朱 瑜 章高 少 媛 (河西学院中文系,甘肃张掖)734000摘要:浪漫主义不足以代表李白诗歌的艺术个性。明王世贞提出的“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是对李白诗歌艺术个性的最准确最中肯的概括。笔者现围绕王说,从对“气”的阐释,李白诗歌的抒情方式,诗人自我形象和自然形象的塑造,诗歌形式等几个方面,对李白诗歌的艺术个性作了较全面的评析。关键词:李白;诗歌;艺术个性;气;自然;自我形象;自然形象;乐府歌行中图分类号:I226.3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0520200404003605收稿日期:2004-02-10作者简介:朱瑜章()男,甘肃民乐人,河西学院中文系副教授,主要从事古代文学教学与研究。1955第卷第期()河西学院学报()2042004 Vol.20 No.42004-37-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是以惆怅述情,必始乎风,沉吟铺辞,莫先于骨。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若丰藻克赡,风骨不飞,则振采失鲜,负声无力。是以缀虑裁篇,务盈守气,刚健既实,辉光乃新,其为文用,譬征鸟之使翼也。2这里所说的“风”,指文学作品要具有感化人的力量,而这种感化还必须有“志气”相搭配才具有力量。“志”指才志,“气”就是文气。“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作品有了“风”,也就有了“气”气韵、生气;反过来,“意气骏爽,则 文风清焉”,作品有了“意气”,则能进一步促进清正“文风”的形成。而那种只知堆积华美词藻的诗文,如果其中没有飞动的风骨,是暗淡无光、没有声韵之美的。所以为文一定要充分地保住“气”。风骨对于文章的作用,好比飞鸟使用两个翅膀。显然,刘勰所说的“风骨”即作品的风格、气骨,比较切近“文气”说。唐代的韩愈进一步发展了“文气”说:气,水也;言,浮物也。水大而物之浮者,大小毕浮。气之与言犹是也。气盛则言之长短与声之高下者皆宜。3韩愈把“气”喻作水,把“言”(文辞)喻作水中的“浮物”,只要“水大”(气盛)则物不论大小都会全部浮起来(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皆宜)。在这里,韩愈不但肯定了“气”在创作中的作用,而且更进一步提出了“气盛”说。“气盛”,即“气”要充足,浩大,如江河汹涌,如万马奔腾,势不可挡。只要“气盛”了,则诗文的措词,文句的长短,声律的高低等等都会相应的各就各位,恰到好处。综合以上论述,所谓“文气”,大致说,乃是指作者高尚的道德修养,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铮铮傲骨,作者的人格力量,性情才气,创作时的自然而充沛的精神、心理状态,创作时的灵感、冲动,以及作品所表现出来的勃勃生气和感染力等等。说李白诗歌中“以气为主”,就是着眼于这些方面的。袁行霈先生评论说:“李白的诗歌固然有高度的艺术技巧,但若论章法的严密、用典的巧妙、对偶的工整,未必就比别人高明许多。若论比喻的新鲜、想象的奇特、夸张的大胆,虽有过人之处,可是只凭这些显然不足以产生那么强大的艺术力量。李白乃是以气夺人。气的充沛与浩大是盛唐文化的特点,也是李白诗歌具有特殊魅力的一个重要原因。至于艺术技巧,不过是在气的统帅之下更加充分发挥了它们的作用而已。”4读李白的诗,时而觉得其中充溢着一种与九天比高、与江河同流的雄奇壮美的气势,时而觉得有一种清新明丽、抱朴守拙的自然美。这也就是后世概括的“豪放飘逸”。“豪放”,即“以气为主”;“飘逸”,即“以自然为宗”。李白为诗,气在诗先,以气贯之,则其诗情如江河奔涌,波浪起伏,一泄千里。如清人叶燮所说的:“李白天才自然,出类拔萃;非以才得之,乃以气之得也。苟有气以鼓之,如弓之括力至引满,自可无坚不摧。历观千古诗人,有大名者,舍白之外,孰能有是气者乎!”。5李 白诗歌的“气”,得益于盛唐文化的熏陶,自幼受道、侠、儒思想的影响,文学上主要受屈原和庄子的影响,政治上大起大落的非凡经历等因素。这些因素,养成了李白豪放不羁、自信自负、傲岸不屈的性格,促成了他“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的艺术个性的形成。概而言之,李白诗歌“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的艺术个性,体现在抒情方式、艺术形象的塑造以及诗歌形式的选择使用等几个方面。二李白诗歌的抒情方式常常表现为一种火山爆发式的喷涌而出的形式。一旦有感情兴发,便毫无节制地喷发出来,形成一种抑扬顿挫、跌宕起伏、大起大落的诗情,让读者直接感受他心灵的震撼。艺术上充分展开丰富的想象和联想,用大跨度、大跳跃式的意象衔接和组合,构成一种纵横变幻、惝恍离奇的意境。唐朝皮日休曾评说李白诗是“言出天地外,思出鬼神表。读之则神驰八极,测之则心怀四溟,磊磊落落,真非世间语者,有太白”。6形成这种独特的抒情方式,跟他那非凡的自信自负、狂傲不羁的独立人格、豪放洒脱的气质和追求自由解放的精神密切相关。每当他在人生道路上受到挫折,人格受到贬损时,每当他的理想与现实发生激烈的碰撞时,他既不用儒家的“忍”“恕”哲学去自我克制,也不用道家的“清静无为”的哲学去躲避或自慰,而是在儒家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的精神激励下以及道家思想中摆脱一切束缚,争取自由独立人格和个性解放的思想促使下,将他的那种悲愁与欢乐、失意与旷达的情感发泄出来而一吐朱瑜章,高少媛: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 李白诗歌艺术个性探析-38-为快,从而展示他心灵的历程。天宝元年(),742李白应诏入京,这是他一生中最为称意的时候,“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南陵别儿童入京),玄宗“降辇步迎,如见绮、皓。以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以饭之。置于金銮殿,出入翰林中,问以国政,潜草诏诰,人无知者”7。但他的那种“平交王侯”的傲岸作风很快招致权贵们的忌恨,短短三年,就被以“赐金放还”的名义逐出宫廷。这种从天上一下子跌落地下的大起大落的经历,高傲自负而不被权贵所容的愤慨和悲愁,不愿意让消沉和悲愁折磨自己以及要追求自由解放的精神,在这个时期所作的多首拟古乐府诗中无阻拦地倾泻出来。例如作于天宝三年()被迫离开744长安时的行路难: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欲度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第一次政治上的失败,必然使诗人陷入极度的痛苦与迷惘之中,以致面对着“金樽清酒”和“玉盘珍馐”而“停杯投箸不能食”;但诗人要跟不公平的命运进行不屈不挠的抗争,“拔剑四顾”、“欲度黄河”、“将登太行”就是这种抗争的表现;然而“冰塞川”、“雪满山”,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朝廷黑暗,出路在哪里?希望在哪里?可以说,此时诗人的心绪降到了低谷;“闲来”二句感情又由伏而起,在历史的联想中寄寓着失望中的希望,他以吕望和伊尹自比,表明仍然“有所待”。但是面对世路艰难,仕途险恶,诗人不得不反复慨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然而诗人最终还是振作起来,发出理想主义的最强音:“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理想与现实的深刻矛盾以及诗人对功业理想的不懈追求是这首诗的感情基调。诗中交织着诗人失望与希望,迷茫与追求的情感变化,如黄河长江,起伏跌宕。李白诗的这个特点在他的另一首歌行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一名陪侍御叔华登楼歌)中体现得更突出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全诗只有短短句,但感情的起伏跌宕却出现了12多次。起句突兀,立即把读者带入喷涌而出、难于排解的“烦忧”之中,从第三句开始境界一变,在送别的宴会上酒逢知己“酣高楼”,诗人暂且忘却了忧愁,抖擞精神要“俱怀逸兴壮思飞”,以至突发奇想:“欲上青天揽明月”。可“抽刀”二句又从天上跌落到人间,无边的愁绪像潮水一样的向诗人袭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诗人还是又一次挣脱出来,奔向自由的天地。全诗就是在这种跌宕起伏激荡不平的感情变化中,隐含了自己大起大落的非凡人生经历,袒露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与不平之气,表现了他傲岸不屈和追求自由的个性。三李白诗歌中的“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还表现在诗歌艺术形象的塑造上。李白诗歌的艺术形象,一是诗人的自我形象,二是在他的一些山水诗中所塑造的自然形象。李白的气骨一向为人称道。在杜甫的眼中,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杜甫饮中八仙歌);在李白的好友任华的眼中,李白“数十年为客,未尝一日低颜色”(任华杂言寄李白)。他在诗歌中塑造的自我形象,狂傲,自信,自负,蔑视钱财和权贵,充满着“浩然之气”和叛逆精神,具有英雄的性格。“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梦游天姥吟留别);“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啸傲凌沧州。功 名 富 贵 若 长 在,汉 水 亦 应 西 北 流”(江 上吟)。他在古风(其四十)中以高贵的凤凰喻自己,以低劣的群鸡比奸邪小人,最鲜明地表现了自己的气骨:凤鸡不啄粟,所食惟琅。焉能与群鸡,刺蹙争一餐。对自己过去曾供奉翰林,出入宫禁,名动朝野的情景,作者曾津津乐道,记忆犹新,后来,他在流夜郎赠辛判官一诗中回忆当时的情景是:昔在长安醉花柳,五侯七贵同杯酒。气岸遥凌豪士前,风流肯落他人后。一个风流倜傥、气宇轩岸、平交王侯、睥睨一切的豪士形象活脱脱地呈现在我们面前。他又常常以河西学院学报年第期 20044-39-庄子逍遥游中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大鹏自比: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上李邕)大鹏不受任何束缚、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形象和精神,就是诗人的化身。在大鹏的身上,寄托了诗人的理想。当然,李白是渴望建功立业的,他相信自己“天生我才必有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但他决不为了功名而去做一个奴颜婢膝看风使舵的政客,而是始终保持正直的人品和独立的人格尊严,这是中国古代志士仁人最可贵的节操。李白诗歌中表现出来的这种睥睨强权的“浩然之气”,正是他的诗最具魅力的地方,也正是他能创作出大气磅礴的诗歌的力量源泉。在中国封建社会人性人格普遍受压抑的时代,李白的精神就往往成为那些正直文人士大夫心目中的一面镜子。李白的山水诗中所塑造的自然形象所体现的“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的美学特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充满着雄奇壮美的色彩和流动的气势。在他的一些描写山水的诗中,超凡的自然力与狂傲的英雄性格浑然一体,张扬了个性,表现了英雄豪气。他笔下的山,高大挺拔,峥嵘崔嵬,险峻奇峭:“连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挂倚绝壁。飞湍瀑流争喧豗,砅崖转石万壑雷”(蜀道难);“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轰然中开”(梦游天姥吟留别);“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望庐山瀑布);“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早发白帝城)。他笔下的江河,奔腾咆哮,一泻千里:“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将进酒);“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转毂秦地来。巨灵咆哮擘两山,洪波东流射东海”(西岳云台歌丹丘子);“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赠裴十四);“登高壮观天地间,大江茫茫去不还。黄风万里动风色,白 波 九 道 流 雪 山”(庐 山 谣 寄 卢 侍 御 虚舟)。这些诗,着力突出力的美、运动的美,在壮美的意境中抒发豪情壮思。李白写这些诗,是用自己胸中之豪气赋予山水以崇高的美感,他对自然伟力的讴歌,也是对高瞻远瞩、奋斗不息的人生理想的礼赞。读他的这些诗,令人联想到他桀骜不屈和洒脱不羁的个性。二是追求一种光明澄澈清丽幽静的美,诗人用舒卷自如,行云流水般的笔法,在秀美的意境中表现出一种超尘脱俗、纤尘不染、皎洁明净的心境,折射出诗人高尚的品行和人格。形成即豪放又飘逸的风格,即诗人自己所说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如: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独坐敬亭山出门见南山,引领意无限。秀色难为名,苍翠日在眼。有时白云起,天际自舒卷。心中与之然,托兴每不浅。何当造幽人,灭迹栖绝巘。望终南山寄紫阁隐者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山中问答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欲醉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山中与幽人对酌江城如画里,山晚望晴空。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人烟寒桔柚,秋色老梧桐。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秋登宣城谢朓北楼置身于大自然的怀抱中,感受到自然的亲切。大自然的空明澄碧,陶冶了人的性情,净化了人的凡心,使人的精神得到超越和升华。从这些诗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童心未泯的李白。大自然的清丽明净与人的恬淡雅洁融为一体,达到了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的境地。这一种崇高的艺术境地,我们只有在陶渊明、王维的山水田园诗中才能领略到。四李白诗歌的“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还表现在诗体的选择使用以及诗歌语言、节奏等形式方面。他在抒发奔放恣肆的感情时,较少使用多有限制的格律诗,而偏重于使用以七言为主的杂言乐府歌行,如蜀道难、行路难、将进酒、梦游天姥吟留别等(李白乐府、歌行两者的界限不容易划清。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至今学术界还无定说。本文采用不划分的说法。参看袁行霈主编中国文学史第二卷第页注释)。李白27714为什么喜欢使用乐府歌行这一体裁,而且这一诗体在李白手中得到了极大的解放和发展,而且能够代表李白诗歌“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艺术个性的主要就是他的那些乐府歌行,这跟他的性格、气质朱瑜章,高少媛: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 李白诗歌艺术个性探析-40-和“以气为主,以自然为宗”的艺术追求直接相关。因为这种诗体,最宜于表达诗人奔放的激情和矛盾复杂的思想,展示丰富壮阔的画面。清人赵翼说:“盖才气豪迈,全以神运,自不屑束缚于格律对偶,与雕绘者争长。然有对偶处,仍自工丽;且工丽中别有一种英爽之气,溢出行墨之外。”“青莲工于乐府,盖其才思横溢,无所发抒,辄借此以逞笔力。”8在现存的李白近千首诗中,律诗较少,七律更少。乐府歌行约首,占五分之一多。乐230府歌行这一类诗体,首端于六朝时的鲍照,而经过唐代的张若虚、刘希夷、张说、岑参、高适诸人的大力开拓,到李白手中,已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这种诗体篇幅长,容量大,骈散相间,长短句错综,实字虚字兼用;既有楚辞句式的惝恍飞扬的气势,又有杂言乐府的古朴质拙的美感及劲健的力度;既有战国纵横家说辞的雄辩激情,又有汉大赋的铺张扬厉。但它既不是散文,也不是赋,而是实实在在的诗歌。这种诗体到了李白手中,完全是舒卷自如,得心应手,似乎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什么诗的章法,节奏,格律,到了李白手中,统统都成了多余的累赘。例如蜀道难,劈头就是这样喊出的:噫吁兮,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起句连用三个感叹词,造成一种面对高峻崔嵬的蜀道使人倒抽一口冷气的感觉;三字句,四字句,继之以九字句,层递而上,造成一种急速涌动的气势,简直来不及推敲就倾泻出来 李白诗歌的这 种气势恰恰就表现在来不及推敲或无须乎推敲就倾泻而出 并且一口气倾泻到底: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其险也如此,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诗用赋的铺排夸张手法,极尽描写蜀道之高峻艰险;五言句、七言句、九言句相间而以七言句为主,甚至可以冒出“嗟尔远道之人胡为乎来哉!”这样一个十一言的句子!也只有李白才能写出 这样的诗句。而七言句又不完全是一个节奏,“二二一二式”与“二二二一式”节奏的错综,这样就形成一种参差不齐错落有致的美和急速流动的节律,这样的诗好象是李白“斗酒”之后一口气倾泻出来的,读者也只能一口气读到底才能体会那豪放飘逸的神采。难怪贺知章“读蜀道难,叹曰:子谪仙人也乃解金龟换酒,终日相乐”9。有人说杜甫诗好学,李白诗不好学,其根本原因就是李白写诗气在诗先,一气流注,毫无章法和规矩可循。对此,清人方东树有一番精当的评论:“太白当希其发想超旷,笔落天纵,章法承接,变化无端,不可以寻常胸臆摸测;如列子御风而行,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阁,威风九苞,祥麟独角,日五彩,月重华,瑶台绛阙,有非寻常地上凡民所能梦想及者。至其词貌,则万不容袭,蹈袭则凡儿矣。大约太白诗与庄子文同妙,意接词不接,发想无端,如天上白云,卷舒灭现,无有定形。”10方东树的评价虽然有些夸张或过誉之处,但准确的指出了李白诗“万不容袭”的原因,概括了李白诗歌的主要特征。参考文献:丁福保历代诗话续编北京:中华书局,1M198310051006周振甫,译注文心雕龙选译北京:中华书局,2M1980145沈德潜,宋景如注释唐宋八大家古文北京:中3M国书店,198763袁行霈中国诗歌艺术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4M社,1996191叶燮著霍松林,校注原诗北京:人民文学出5M版社,19796465瞿蜕园,朱金城,校注李白集校注附录五丛6A说,皮日休,刘枣强碑文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C1857瞿蜕园,朱金城,校注李白集校注附录三序7A跋,李阳冰,草堂集序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C19801789赵翼,瓯北诗话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8M1998傅璇宗,主编唐才子传校笺北京:中华书局,9M1987385方东树,著,汪绍楹校点昭昧詹言北京:人10M民文学出版社,1961249责任编辑朱耀善 河西学院学报年第期 20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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