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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教师这个职业
周涛
世人根本不能从本质的意义上认识教师。
因此,当他们虚伪地、假装由衷地赞美教师时,是一种实用主义的、恶意地鼓励,类似一个人坐在沙发里的人劝告一个坐在破板凳上的人更坚定地坐下去。其实他们从心眼里是非常瞧不起这个职业的——虽然真正使他们受惠的往往只是教师,但他们还是瞧不起。许多年后,他们之所以心血来潮似的突然搞一阵老同学聚会,看望老班主任啦这种勾当,除了对自己旧日的怀恋之外,还有一个潜意识就是比较和炫耀,昔日的同学少年如何大不同于今日,假装谦虚的,趾高气扬的,暗怀心酸的,旧网新编的,但是无论怎样,处于最尴尬、悲凉、无奈地位的一个人就是老师。多少年过去了,除了老,各方面最无变化的,肯定是他。
所以叫做“老”师,这个词的组合传神透了,老是这样。他似乎是社会专门设立的一种显示器――专门等在一个不变的位置上显示别人的变化。而这些别人,是一茬又一茬由他们传道授业、耳提面命的无知少年,时间使那些软弱的孩子成长起来,环境和机遇使学生变得强过了老师,这无疑是残酷的。
没有什么职业比教师更能感受这种规律造成的痛苦。学徒当了老板时,老板成了企业家;士兵当了团长时,团长成了大军区司令;公社采购员当了县长时,县长成了省委书记;唯独教师,学生当了教师时,他仍然还是教师。世人(包括学生)瞧不起教师的,正在这里:你传授知识,并不拥有知识,你无法像发明家、著作家或艺术家那样拥有知识,你无法像发明家、著作家或艺术家那样拥有带着自己印记的知识;你是从事某种终身职业的人,职业不是职位,永远无法升迁;你在社会组织中还不占有任何物质的支配权,你只传播知识,且人数众多,所以在社会分配中你总处于被动的地位,……
因为这样一些现象,教师被人瞧不起。甚至相当一部分都是自己也瞧不起教师。总的来说,他们生活在一种灰暗的、躲避什么的、在某种可以承受的轻视中渐渐习惯的氛围中。不仅世人不能从本质的意义上认识教师,连教师自己也不完全能够从本质上认识自己。
其实,世间许多最爱人们崇敬的职业、人物,几乎全都是从教师的职业行为中衍化出来的。略一类比,其义可见。
一位将军视察训练时很庄严的。将校如云,前呼后拥,战士摸 爬滚打、实弹射击;并且最后还会很威风地进行阅兵,所临队列,必会响亮高呼:“首长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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