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较之其他文学样式,诗歌是抒情性最强的艺术,是“歌唱生活的最高语言艺术,它通常是诗人感情的直写。”1诗歌并不擅长于客观地再现具体的生活情状,而主要是表现源于丰富生活的诗人的激情,表现客观世界作用于诗人心灵所发出的回响,并通过其情感态度折射出时代的现实生活,诸如吕进先生所言:“大量诗歌现象表明:诗虽然直接来源于生活,但它一般并不直接反映生活,而是直接表现人的情感;诗不长于具体地描述客观现实,而是长于细致地叙述感情浪花。换句话说,诗的内容本质在于抒情,它是生活的感情化。它通过表现人的情感去反映生活;它通过细致地叙述感情浪花去叙述客观现实。”1诗人通过叙述感情的浪花去叙述客观现实时,总是高高地矗立起一个抒情主体作为一首诗歌的抒情个性的标志。“归来者”诗人群与“朦胧诗”人是新时期初期诗歌的引领人物,二者拥有共同的抒情历史语境,也就是可以称作“公共痛苦”的“文革”,并且他们都采取了直面现实的态度。“在诗的社会使命上,朦胧人 与 归来者是认同的。”2这说明二者抒发的情感内涵具有某种程度的一致性,但这并不意味着二者的诗学观念的完全认同,就抒情主体、抒情方式及抒情风格等方面而言都是迥然有异。抒情主体作为诗歌中的一个因子,是诗歌情感指归的标志之一。从数的角度来考察,抒情主体可分为复数和单数。作为抒情主体的复数和单数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即使同为复数或单数,其内涵也可能是迥然有异的。一般说来,单数抒情的主体更多地指向个体情感的抒发,而复数的抒情主体则更多地指向群体关怀。对于分享着“公共痛苦”的“归来者”和“朦胧诗”人来说,虽然他们面临的是作为“公共痛苦”的“文革”,但是基于不同的人生经历,相异的生命体验和诗学观念,他们的诗歌在抒情主体方面有重大的区别:“归来者”诗中的抒情主体大多是某种集体的代言人,个体的存在被消融到一个好像真正存在过的“我们”当中;而“朦胧诗”中的抒情主体大多突显自我,强调用自己的眼睛理解生活、评价生活。现在层面的抒情主体的差异其实是二者情感指归、思维方式以及对待历史态度的区别。一“归来者”的歌作为新时期现实主义诗歌的主体组成部分,体现出了新时期现实主义诗歌的若干主要艺术特征,诸如对批判诗歌的功能强文章编号:1 6 7 3-1 3 8 7(2 0 0 9)0 1-0 1 0 0-0 4第 1 1 卷第 1 期2 0 0 9 年 1 月沈 阳 建 筑 大 学 学 报(社 会 科 学 版)J o u r n a l o f S h e n y a n g J i a n z h uU n i v e r s i t y(S o c i a l S c i e n c e)J a n.2 0 0 9V o l.1 1,N o.1收稿日期:2008-09-07基金项目: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规划项目(06JA75011-44034)作者简介:丛鑫(1976),男,山东巨野人,讲师,硕士。论“归来者”诗与“朦胧诗”抒情主体的差异摘要:抒情主体是诗歌情感指归的标志之一。“归来者”和“朦胧诗”人基于不同的人生经历,相异的生命体验和诗学观念,二者诗歌的抒情主体区别很大:前者的抒情主体大多是某种集体的代言人,个体的存在被消融到一个似乎真正存在过的“我们”当中;而后者的抒情主体大多突显自我,张扬个性,强调真实地表现自己的内心世界,在诗中写出自己独特的生活体验。关键词:“归来者”诗;朦胧诗;抒情主体;差异中图分类号:I207.25文献标志码:A(燕山大学文法学院,河北 秦皇岛 066004)丛鑫调,反思历史的努力、关注现实的热情等。而“归来者”的歌中的抒情主体都有一个显著且普遍性的特征:复数抒情主体的运用。在“归来者”的吟唱中,很少见到单数的抒情主体,如“我”、“你”、“他”等。翻阅“归来者”的个人诗集,“我们”、“咱们”等第一人称代词复数作为抒情主体迎面扑来,把读者置于一个复数抒情主体的包围之中。而代表中国新时期诗歌基本风貌的 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1982)诗歌卷,其中“归来者”的歌占有相当大的篇幅,而诗歌中的抒情主体也大多是第一人称复数形式,这表明不但是诗人选择了这类抒情主体,编者(某种程度上又是读者、评论者)也表示了认同。是历史选择了诗人,还是诗人塑造(认同)了意识形态规定的历史以教育读者,抑或是诗人与读者合谋“创造了历史”?艾青是“归来者”诗人群的领潮人,他强调“诗人必须说真话,人人喜欢听真话,诗人只能以他的由衷之言去摇撼人们的心”。3他所谓“说真话”,显然需要置放在那个拨乱反正的特定时代中来理解,就是要求诗人与当时的政治意识形态相联系,自觉地密切关注社会生活,参与当时的历史清算,并乐观地畅想明天的美好,使诗歌富有厚重的历史感和沉重的社会责任感。而抒情主体则负有“解说”或实现这一使命的责任。光的赞歌 是艾青新时期的一首力作,颇具代表性。诗以“光”这一自然界中的普通事物为核心,展开丰富的联想和想象。诗人在开篇诗热情地歌唱“光”,充分展 示它对于世界的重要性:“世界上要是没有光”,一切事物都将不复存在,世界上因为有了光才变得绚丽多彩,无比可爱。但对“光”的一般性的歌唱显然不是诗人创作的目的,在那个重大的历史转折时期,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时刻,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分子,一个密切关注时代的诗人也不可能不把这种歌唱与社会现实联系起来而在诗歌中留下或显或隐的特定时代的印痕。诗人在对“光”作了热情的歌唱之后,就转向了对人类文明史进程的概括反映:光明与黑暗、科学与迷信、民主与专制、智慧与愚昧、前进与倒退人类历史的发展都充满着这种可概括为光明与黑暗的冲突与搏斗。诗人以大量的篇幅歌颂人类为争取光明而进行的艰苦卓绝斗争的曲折历程,对阻碍人类追求光明的人给予有力的抨击。在歌颂与抨击中,诗人也相应的把推动历史发展的主体分为对立的两种:“害怕光”、“对光充满仇恨”的人和为追求光明而献身的人,在诗中后者则是作为抒情主体出现的:“我们告别了刀耕火种”、“我们乘坐的是永不沉没的船/从天际投下的光始终照引着我们。”“我们从千万次蒙蔽中觉醒/我们从千万种的愚弄中学得了聪明”,尤其是第九节中就有 25 个“我们”出现。在诗末,“我们”的内涵则得到升华:“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我们最勇敢的阶级”,抒情主体放大为民族、阶级的代言者。而诗中被称为“他们”的一类人则是作为“我们”这一抒情主体的异己者存在的,“他们要的是奴隶”、“他们只要驯服的牲口/他们害怕有意志的人”,“他们想把火扑灭”、“他们占有权力的宝座”等。“他们”作为“我们”的“他者”,突显出了“我们”的特定时代色彩和内涵。正是在“我们”与“他们”的对立斗争中,历史在抒情主体“我们”的推动下(当然要付出代价)向前发展。从而“我们”也就被赋予了丰富的历史内涵和鲜明的时代精神,诗中的“我们”很容易甚至是必然地与那个特定的具体历史事件联系在一起,那个刚刚过去的噩梦般的时代,而且“我们”是代表了与“四人帮”英勇斗争的那一群体,联想到“我们”中所蕴含的民族情感、阶级情绪,“我们”与人民大众血肉相连、密不可分,代表了社会的发展方向,凡是被那个时代主流意识形态认可的一切似乎都可以由“我们”这一抒情主体来诉说。“我们”在获取政治合法性的同时,也势必失去了一些属于诗歌的因子。艾青新时期初期其他的诗歌中的抒情主体虽不像 光的赞歌 中的“我们”如此典型,但诗中抒情主体大多是“我们”的变体,“他们”作为“我们”的他者也经常出现。古罗马大斗技场、在浪尖上 等诗中都存在这种对立模式。此外,“归来者”中的其他诗人的创作中此类对立也俯拾皆是:公木的 申请、邵燕祥的 乞丐、绿源的 兵马俑在耳语 等,都是典型的例子。读“归来的歌”就好像是从“我们”的视角审视历史:“清”和“浊”两条互不相容、界限分明的溪流组成的历史长河,“清”代表了历史的发展方向,并且最终能够战胜“浊”。更重要的是,在这斗争过程中,只有作为集体意志出现的“清”或“浊”,而缺少具有丰富内涵的个体存在,个体泯灭了一切个性而与群体融合为一整体。而在“朦胧诗”中,这种“清”和“浊”作为构成历史河流的因子也是存在的,但他们似乎不再突显作为群体第 1 期丛鑫:论“归来者”诗与“朦胧诗”抒情主体的差异1 0 1概念的“清”与“浊”,而更注重“清”与“浊”的基本单位个体作为存在的角色和意义。二在“朦胧诗”人的几个主要代表诗人中,北岛以深沉、冷峻、凝重显示出自己独特的风貌。北岛的诗中集中体现了那一代人特有的悲愤和思索,最突出、最集中地显示了“朦胧诗”的冷峻和理性批判精神。北岛是较早地对动乱年代有着清醒认识的先觉者,作为黑暗中的醒悟者,对黑暗年代的感受和体验在他的心灵上留下了难以抚平的伤痕。荒谬的生活使他学会了怀疑,他习惯以怀疑的眼光打量 一切,以思索者的警觉和戒备审视生活。在他的眼中,一切伪饰纷纷脱落,鲜花盛开之处常常是鬼魅出没的地方,生活总是呈现出其狰狞和罪恶的一面。这使他诗中的抒情主体在先觉者的孤独之外又是一个怀疑者、思索者,这个与世界为敌的先觉者注定了与群体的不相容忍。“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北岛回答)。天是蓝的、雷有回声、梦是假的等已是约定俗成的结论,而“我”偏偏不能认同这种定论,而要冲破一切既定的“偏见”,这是北岛诗中抒情主体一贯的“横眉冷对一切”的姿态,“我”没有欢歌笑语,也看不到草长莺飞,有的只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深沉的思索和为“真理正义”而献身的准备。“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只带着纸、绳索和身影”(北岛 回答),“我只能选择天空/决不跪在地上/以显出刽子手们的高大/好阻挡那自由的风”(北岛宣告),“我站在这里代替另一个被杀害的人/没有别的选择/在我倒下去的地方/将会有另一个人站起”(北岛 结局或开始),这类抒情主体都“带有民族英雄色彩,总是自觉地承担起某种历史责任,而又自觉地在悲剧中选择自我悲剧的命运。”4“朦胧诗”中的抒情主体大抵是第一人称单数的抒情主体。舒婷诗中的抒情主体“关心个人命运、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同情别人的眼泪”,“对民族命运和祖国前途的关切,表现出强烈的责任感和自信心。”5而顾城则提供给我们一个试图摆脱社会羁绊、群体束缚观念、努力亲近大自然的独立个体的形象,“他确实天然地怀着远离尘世的退避意愿,自觉或不自觉地走向社会的边缘,走向绝对的自然。”6顾城在 学诗笔记 也曾写道:“我感谢自然,使我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无数生命和那生命的历史,我感谢自然,感谢它继续给我的一切诗和歌。这就是为什么在现实紧迫的征战中,在机械的轰鸣中,我仍然用最美的声音,低低地说:我是你的。”7这些突显“自我”,试图在群体的包围下突围的抒情个体,带着叛逆精神冲击了诗坛既定的思维模式,在空旷的原野上或茫茫人海中确立起一个个精神特异的抒情主体。“朦胧诗潮的出现给当代诗歌带来了抒情个性的强化。他们突显自我,张扬个性,强调诗的抒情主体的独立性,强调真实地表现自己的内心世界,强调用自己的眼睛理解生活、评价生活,在诗中写出自己独特的生活体验。因此朦胧诗人表现了极强的个性。这些抒情主人公形象大都善于思考,具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充满个体的自信”4。三“归来的歌”与“朦胧诗”中的抒情主体在数的表达上的差异并非如此绝对,前者也运用“我”、“你”、“他”等单数的抒情主体,而后者也会用复数的抒情主体,尤以江河、杨炼、舒婷为代表。但把他们各自的抒情主体置放在具体的文本和历史语境下分析其内涵时,其中的差别则昭然若揭。单数复数的差异自不必说,抒情主体即使同为单数或复数,其内涵的不同也大致符合上述分析:前者的抒情主体重群体关怀,饱含厚重的历史的、社会的、阶级的、民族的内容,而后者的抒情主体则更多地突显个体的存在,至少也是用“我”的眼睛、思想来“过滤”社会、历史等。“朦胧诗”人“一方面把自我强烈的生命意识极度扩张,投射到祖国的整体形象或典型形象上,另一方面又把超我的祖国形象吸引凝聚在自我形象上”。8公刘的名作读罗中立的油画 的抒情主体是第一人称单数“我”,但“我”并非作为一个独特的个体存在,而是生活在一个民族斗争历史中的父亲的儿子,“我”对父亲的深厚情感不是基于父子之情,而是源于阶级之爱:父亲是命运悲惨的下层人民的代表、隐含着民族灾难的形象代表,“我”对父亲的同情也就变成了对某一政策、某一段历史的控诉,“我”也就转换为一个群体的代言者。与之相反,在舒婷的 双桅船、无题 等诗中也出现了“我们”的抒情主体,但“我们”的情感指向都没有定位于群体关怀,而只是第 1 1 卷沈阳建筑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1 0 2就“我”和“你”两个具体的存在而言,没有被无限放大为社会、民族的代表,与“归来者”的抒情主体比较,缺少的是群体性的内涵,突出的是对个体价值的确认。“我们”确定比“我”有更丰富的社会内涵,有更厚重的历史深度,但用“我们”取代“我”却使“我们”因不堪负重而失却了冷静观察的能力,“我们”也就成了既非“我”也非“他”,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代码,甚至成为一个任意虚构的语词,其抒情也就难免有空洞之嫌、“帮忙”之疑。参考文献:1吕进什么是诗M/吕进诗论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172吕进做合题文章,诗运的三段式M/吕进诗论选重庆: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5:2233艾青诗人必须说真话M/归来的歌 代序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04李新宇当代诗歌潮流M济南:山东大学出版社,19935吴开晋新时期诗潮论M济南:济南出版社,1991:1626陈仲义中国朦胧诗人论M南京:江苏文艺出版社,1996:1047顾城学诗笔记C/老木青年诗人谈诗北大五四文学社,1985:338肖鹰走向世界的朦胧新诗潮再解读J广东社会科学,2000(5):146-150Contrast inthe Subject of Monody Between Poemsof “Coming-Back Person”and “Misty Poetry”A b s t r a c t:The subject of monody is one of the signs to poemsBecause of their different experiences,lifepractices and poetry concept,there is an important difference between the subjects of monody of“com-ing-back person”poems and“misty poetry”The subject of monody of“coming-back person”poems ismostly the spokesman of some the groups and existence is melted to“us”that as if it is existed And thelatter highlights the most lyrical part of the main self-publicity personality,stresses that the true performanceof their inner world and writes their own unique life experience in the poemK e y w o r d s:poems of“coming-back person”;“misty poetry”;the subject of monody;differenceCONG Xin(College of Humanities and Law,Yanshan University,Qinhuangdao 066004,China)!本 刊 声 明为适应信息化建设需要,扩大作者学术交流范围,拓宽刊物对外交流渠道,本刊已加入 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中国期刊网、中国科技论文在线 和 万方数据库-数字期刊群 等,本刊所刊论文均被全文收录,论文著作权使用费随本刊刊酬一次性给付。如作者不同意论文被收录,请在来稿时特别注明。沈阳建筑大学学报编辑部第 1 期丛鑫:论“归来者”诗与“朦胧诗”抒情主体的差异1 0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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