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一笑的刺猬.doc

回眸一笑的刺猬
                                      文/ 张之路
一
    弯弯的家里没有养任何宠物，所以在班上，同学们议论宠物的时候，弯弯有些插不上嘴。插不上嘴就插不上吧，听别人聊聊也挺好玩的。弯弯从来没有认为这是没有面子。
    养猫养狗的真不算什么，班上养宠物最时尚的是富小龙，有一天他说，他们家养了两只大蜥蜴。同学们立刻围在他的身边。
    一说起蜥蜴，弯弯脑海里就出现蚂蚱的颜色，绿色和土黄色。她在电视里看到的蜥蜴就是绿色和黄色相间的。
    “你们家的蜥蜴有手机那么大吗？”弯弯问富小龙。
    “你说什么呢？手机那么大！我们家的蜥蜴叫国王变色龙，这种蜥蜴最小的50厘米，你的手机有50厘米吗？”富小龙说话就是这么咄咄逼人的，他的面前似乎总出现假想的敌人。弯弯很想回敬他两句，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把两手张开比画出50厘米的长度，哇！真是很长呀！那不成鳄 鱼了吗？
    卞白在一旁说：“我听说国王变色龙家里没有办法养，它们要吃活的鸟和活的老鼠，家里哪有这样的条件。”
    富小龙愣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家就有这样的条件……”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我特想看……”卞白真诚地说。
    富小龙犹豫了一下说：“行！以后有机会带你们去看。”
    “我也想去看看……”弯弯说，她不是为难富小龙，她真是很好奇。
    富小龙突然说：“我说了我们家的宠物，你们怎么不说你们家的呀！”
     “弯弯，你们家养了什么？”
    弯弯摇摇头：“我们家没有养宠物。”
    “卞白，你们家呢？”富小龙又问。
    “我们家也没有养宠物。”
    “还以为你们家养了恐龙呢。说起来头头是道的……”看来，富小龙对刚才卞白的质疑有些不愉快。
    李见吉插嘴了：“卞白家里养了宠物，他不好意思说，我知道！”
    周围的人都愣了，卞白也愣了，大家一起看着李见吉。
    卞白奇怪地问：“我们家养什么宠物了？”
    “他们家养了苍蝇和蚊子。”刚一说完，李见吉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好几个同学也无缘无故跟着傻笑起来。李见吉这个家伙有点软的欺负硬的怕。用老北京的话来说就是“见着人拢不住火”。他总喜欢欺负卞白，就因为卞白老实。徐弯弯最讨厌李见吉这个毛病了。
    “你不要说别人，你们家养什么了？”弯弯问李见吉。
    “嘻嘻，我们家养了热带鱼，还养了荷兰猪。你难不住我。”
    听说李见吉家里养了荷兰猪，弯弯忽然想起了爸爸给她讲的故事。在弯弯出生以前，爸爸也养过荷兰猪，说起这件事，爸爸神色凝重，那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往事。那段故事给弯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现在，她觉得有话可说了。
    “说说你们家的荷兰猪。”弯弯微笑着启发李见吉，就像掌握会场的主持人。
    “我凭什么说呀？你白听呀！”
    “你先说，你说了我保证就说，我们家也养过荷兰猪。”
    “你们家也养过！”李见吉看看周围，“徐弯弯你要注意，荷兰猪不是猪而是鼠，它的学名叫作豚鼠。我们家的荷兰猪左耳朵是棕色的，右耳朵是白色的，身子基本上是白色的，屁股一半黑一半白。我们家的荷兰猪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它可以吃萝卜和青菜，也可以吃饼干……好了，你说 吧……”
    上课铃响了，弯弯微笑着指指已经走进教室的老师。
二
    这堂课是科学课，教科学的老师是个非常有意思的老师，姓杨，同学们都很喜欢他，背后叫他杨科学。
    杨科学走上讲台，大家起立敬礼，杨老师鞠躬大家坐下。
    “刚才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讲荷兰猪……”杨老师看着前面，“是哪位同学呀？”
    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李见吉。
    李见吉站起来报告说：“老师，刚才是我讲的，已经讲完了！她们家也有荷兰猪。该她讲了。”李见吉指着弯弯。
    “好，徐弯弯，给我们大家讲讲你们家的荷兰猪。”杨老师双手合拢，好像要给弯弯鼓掌。
    徐弯弯呆住了，刚才说自己家也养过荷兰猪，那是在小范围里说，说的也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现在突然变成了公开讲演，事态有些严重，她不想讲。
    李见吉冷笑着看着弯弯，那神情似乎在说，怎么样，傻了吧！
    弯弯瞪了一眼李见吉，心想讲不好还讲不坏吗？豁出去了！弯弯咳嗽了一声说：“因为时间关系我讲个大概……有一天，妈妈给我买了一只荷兰猪，这只猪是白地黑花的。我把它养在一个鞋盒子里。为了让它睡得舒服，我还在鞋盒子里放了一大团棉花。没有想到，这只荷兰猪是怀着小崽的，第三天她就生下了一群小荷兰猪，我数了数，一共九只。”
     教室里传来啊啊的感叹声。
    “当时我特别高兴。特别还在盒子里放了黄豆和新鲜的黄瓜。我知道荷兰猪妈妈这时候是特别需要营养的……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早晨，有两个小崽被荷兰猪咬死了，只剩下两个小脑袋……”
     惊讶的叫声出现了，啊——太残忍了——
     “我想把剩下的小猪崽和它们的妈妈分开，可是小崽要吃妈妈的奶才能活呀！没有办法，我只能把死的小猪捡出来，后来那只荷兰猪又继续咬死它的孩子……”讲到这里，弯弯对杨老师说，“我先讲到这里，太残忍了，有点儿童不宜吧？”
     “后来呢？”杨老师问。
    “再后来，爸爸就把那只荷兰猪送给别人了。”
    “那些小猪崽呢？”
    “都被咬死了。”
     教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接着便有人提出质疑。
    杨老师说：“徐弯弯说的故事有点残忍，但是她讲述的故事是真的，有些母鼠因为奶水不够，有些母鼠因为受了惊吓咬死小鼠的事情是发生过的……”
    “弯弯，当时你哭了吗？”顾小娟问。
    “没有哭，就是有点害怕。”弯弯回答。
    徐弯弯看看李见吉，李见吉表情异样，仿佛这才发现徐弯弯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以后不敢再小看她。
    杨老师带头给徐弯弯鼓掌，这让她备受鼓舞。
    杨老师说，再过几天，教育局的领导要到学校了解同学们的课外学习情况，希望大家不要总是埋头课本，号召大家爱好广泛，因此我们要成立几个课外兴趣小组。比如写作小组、科学小组……今天咱们就成立一个动物小组。
    “咱们学校将来要建立一个小小的动物园，饲养一些小动物，动物小组的同学就要轮流照顾它们。”杨老师这么一说，大家议论纷纷，兴趣高涨。
    加入动物小组有个条件，就是喜欢学习喜欢了解动物知识的同学，当然如果有过饲养动物经验的更好。
    “比如像徐弯弯这样的同学。”杨老师说。
    听见杨老师这么说，徐弯弯亦喜亦忧，喜的是受到了老师的重视，忧的是自己并没有养动物的经验。
    在杨老师的主持下，班上成立了动物小组，主要成员有富小龙、李见吉，还有徐弯弯。
    那天放学回家，弯弯见到妈妈就大声说：“妈，我参加动物小组了！”
    “我还以为什么大喜事呢，原来是参加了动物小组。考学能加分吗？”妈妈说。
    “您就知道加分加分，什么都想加分，吃饭能给考学加分吗，为什么还吃饭？”
    爸爸在一旁说：“我觉得挺好的，孩子通过养小动物不但能培养他们的爱心，还能够学到许多课堂上学不到的知识。”
    “妈，咱们家也养个小动物吧……”弯弯拉拉妈妈的手。
    “弄个猫狗在家里味儿多大呀，再说又要吃又要拉的，可不能养！”妈妈说。
    “家里养个小动物可以给孩子做伴，省得寂寞和孤独。另外可以培养孩子的爱心和责任心……”爸爸说。
    “以后再说。”妈妈一锤定音。
三
    第二天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弯弯被杨老师叫到了会议室，同来的还有富小龙和李见吉。
    会议室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女的手里拿着一个话筒，一看就是电视台的。
    弯弯不由得有些紧张。
   果然那位女主持人说他们是电视台的，最近办了一个栏目，叫作“孩子们都到哪儿去了？”
    “就给我说说你们的课外生活，具体说说你们是怎么养宠物的？来，哪个同学叫富小龙？”
    富小龙点点头，上前一步。
    “听说你们家养了两只国王变色龙，给我们大家说说。”主持人把话筒举到富小龙鼻子前面。
     看得出来，富小龙有些慌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没什么可说的……”
    “你怕它们吗，你敢摸它们吗，平时都是谁给它们喂食，喂些什么？”主持人不住地启发。
    富小龙摇摇头，不再说话。弯弯觉得此事必有蹊跷。
    “小姑娘，你来说说。”主持人一手拉着弯弯，一手把话筒转到弯弯的眼前。
    弯弯有些蒙了，什么准备都没有，上来就说，电视台的节奏怎么这么快呀！弯弯看看杨老师。杨老师和蔼地说：“就照你昨天在课堂上给大家讲的说，没有关系，挺好的……”
    弯弯定了定神，就把昨天在课堂上讲的“荷兰猪的悲剧”又讲了一遍。
    讲完了，主持人又问：“讲完了吗？”
    弯弯点点头。
    主持人微微一笑说：“还不错，表情好，有亲历感，原生态……不过还有点遗憾……”
    弯弯仔细倾听主持人说的遗憾。
    “这个故事开始不错，但是结尾太没有力量，虎头蛇尾了。”
    弯弯觉得人家说得对，不要说听众，就是她这个讲述者说到后来也没有一点底气。
    主持人说：“不要紧，我们改一下，也请杨老师帮忙，结尾发现有两只小鼠被咬死以后，你要去问爸爸妈妈或者老师，实在不成去问医生，找一个办法让剩下的小鼠活过来……或者后来就神奇地发现荷兰猪妈妈不再咬死小猪了。总之我们要一个有力度有希望有故事的结尾……”
    弯弯觉得主持人姐姐说得很对。她不由得点点头。
    “今天是星期五，过了周六，周日下午我们还到学校来，听你讲述一个新的荷兰猪妈妈的故事。”
    弯弯回了家，爸爸妈妈都还没有回来。她打开电脑想查一查荷兰猪为什么要吃自己的孩子，用什么办法她就不吃自己的孩子了。
    爸爸回来了，弯弯像遇到了救星，就把故事要加结尾的事情和爸爸说了一遍。
   爸爸说，当年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和“怎么做”就好了，我还会眼睁睁地看着悲剧继续发生吗？
    弯弯点点头。觉得爸爸说得也对。
    妈妈回来了，她今天显得格外神气，弯弯知道妈妈今天一定是为这个家做出贡献了。
    果然，妈妈说：“你们不是要养宠物吗？我给你们买回来了！”
    妈妈说你们而不是你，也就是说这个宠物是给弯弯和爸爸两个人的，如果这样理解牵强，也可以理解成爸爸因为支持弯弯的意见，买宠物是给这派意见的答复。
    “在哪儿？是什么？”爸爸和弯弯一起问。
    “自己看，在门口！”妈妈自己却朝屋里走去。
    弯弯和爸爸一起跑出门，左右低头寻找。
    一个铁笼子里有团花白头发。咦，这是什么？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刺猬！
    人与人的思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即使在一个家庭里。弯弯也没有想到妈妈会给她买回来一只刺猬。买之前也不征求一下意见。别人能不能把刺猬当成宠物养，她不知道，反正弯弯不喜欢一只刺猬养在家里。
    弯弯抬头看看爸爸，爸爸摊开手，撇着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真没法子说你妈妈……”爸爸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拎铁丝笼子。
    弯弯和爸爸进了房门，爸爸大声对妈妈说：“你怎么买了一只刺猬？”
    “刺猬怎么了，我特意在宠物小市场买的。”
    “我告诉你，没有人养刺猬，浑身的刺，你怎么抱它？摸都不能摸。它夜里经常咳嗽，像个老人家。我还告诉你，刺猬的尿是最臊的，味道特大……”
    可能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妈妈换了口气说：“反正我是尽心了，养不养是你们的事情。”
    当天夜里，弯弯特意把笼子放到自己的房间里。爸爸问她为什么。弯弯说想听刺猬咳嗽。爸爸笑了说，给它吃一点点盐它就咳嗽半天。
    弯弯给笼子里放了一点胡萝卜，稍稍撒了一点盐，不料，那刺猬还没有吃就咳嗽起来。
    “喜欢养吗？”爸爸问。
    弯弯不说话，她有些纠结，她很想养个小动物，但不是刺猬，养什么她也说不好。
    “我们把它放生吧？”爸爸小声说。
    弯弯忽然觉得心中一亮，放生！把这样一个小生命放到大自然里去，那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弯弯点点头：“放到哪里去？”
    “你说——”
    最后爸爸和弯弯商量，决定把它放到颐和园里去。第一，他们家离那里最近；第二，颐和园的面积足够大，小刺猬会有足够的地方生活，不会再被别人捉去。
    星期六的上午，天空很蓝，弯弯觉得心情也像蓝天白云一样开朗和愉快。弯弯提着笼子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到颐和园后湖的一条窄窄的小路上，小路的一面是湖水，一面是齐腰的蒿草。
    弯弯把笼子打开，请小刺猬出来，小刺猬还不知道自由即将到来。它蜷伏在笼子里一动不动。弯弯找了一根树枝从后面捅它。捅了好几次，小刺猬才从笼子里慢慢爬出来。弯弯用小树枝给它指引着蒿草的方向。
    小刺猬趴在土路上，身体虽然不动，但是它的眼睛已经露出来了，很圆很亮！
    弯弯说：“小刺猬，我今天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给你送行，你赶快走吧，希望不要再让人抓到你，走吧——”
   小刺猬似乎听懂了弯弯的话，它开始朝蒿草的地方爬去，越爬越快，越爬越快。弯弯很高兴。就在这个时候，小刺猬突然停了下来，它回过头看着弯弯，大约三秒钟的光景，接下来它回过头朝前爬去，消失在蒿草之中。
    弯弯回过头大声喊道：“爸爸妈妈，你们看见了吗？小刺猬对我回眸一笑！”
    爸爸妈妈就紧紧地站在弯弯的身后。他们一起点点头：“看见了，看见了！回眸一笑！”
    妈妈的手机举在眼前。
    周日的下午，弯弯如约来到了学校的会议室。杨老师和电视台的编导正在那里等着她。
    女主持人问弯弯：“荷兰猪故事的结尾编好了吗？给我们说说……”
    “我有一个更好的故事，是给小动物放生的，想不想听？”弯弯很有信心地说。
    杨老师问：“有视频吗？”
    弯弯掏出妈妈的手机，找出小刺猬的画面。
    “小刺猬——”大家叫起来。
    “真好玩，小眼睛多精神呀！”主持人像个小孩子。
    弯弯笑了，觉得妈妈在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