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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蹲下来 师生就平等了吗

思想 　　 2004-09-22 10:43:45

    在新课改过程中，许多学校为了改善师生关系，有的把讲台拆了，有的把讲桌撤了；有的允许学生在课堂上随便离开座位，随时打断老师、同学的发言来发表自己的观点；有的学校用“漫天飞”的表扬来“激励”学生……从而体现师生间的平等，体现学生学习的主体地位。最近长沙市某学校要求老师在课堂上蹲着、跪着同学生交流……再次引发了师生关系的大讨论——

刘  祥：
警惕新课改中的“伪平等”
   据报载，长沙市某学校在开学前将该校数百名一年级学生家长请到学校，就即将在新学年开始实施的新的教学方案征求学生家长意见。
    该方案中包含这样一条规定：“上课时，老师必须弯下腰与孩子们说话。给孩子们在教室上活动课时，老师还应蹲着、坐着或跪着与孩子们进行平等交流，与孩子们的视线保持一致。”
    据该校负责人介绍，秋季开学以后，老师进入教室后就必须成为“一个既传授知识，也‘生产’亲情，更体现保姆式关怀的服务员”。“根据教学需要，老师甚至可以和孩子们一起跪着、蹲着讲课。”
    上面的这种“革新”手法，构思者解释说是为了实现教学平等，认为此举可以消除因教师高高在上而产生的对学生心理的威压感。然而，让笔者感到困惑的是，决策者为何没有想到让所有的孩子都站着听老师上课，或者让老师坐着上课，这样不是也可以达到平等目的吗？怎么就想到了让学生端坐着，而老师要蹲着，甚至跪着？如果“平等交流”就解释成“视线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交流”，那么这三种方式应该都被推行才是。
    我无法知晓制订这个“平等交流”规则的人心目中，教育平等的终极含义是什么，但我却可以感觉到，他们在制订政策时，并没有把教师和学生真正地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或者说，他们并没有理解“平等交流”的真正内涵。
    首先，教师所面对的教育对象，永远都是由无数个体构成的整体。课堂上，教师更是应该时刻关注全体学生的学习状态。“上课时老师必须弯下腰和学生说话”，这仅仅是进行个别辅导时所应该采用的一种姿势，如果一个班级只有一个学生，那么，老师可以始终弯下腰给他说课，但如果一个班级有几十个人，不知该如何个弯腰法？即使真的实行了这样的弯腰交流，那老师在和一个学生实行这种“平等”时，是否又构成了对更多学生的“不平等”了呢？
    其次，“体现保姆式关怀的服务员”，更是一种荒谬可笑的“平等”妄语。众所周知的事实是，服务员和被服务对象间早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侍者和上帝的关系。在这种服务与被服务的交流中，从来都是服务者只有绝对服从的权利的。不是很早就有商家提出“顾客永远是对的”的理念了吗？那么，作为服务员的教师，是否也应该吸收这样的理念，把学生的一切行为都看作是永远正确的呢？如果是，岂不又是违背了政策制定者所倡导的“平等交流”的宗旨。
    第三，此种“革新”，表面看来，教师高高在上的身影是消失了，他们终于和学生处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了。然而，稍有知识的人都知晓，教育是一种创造性的劳动，它和简单机械化的生产方式有着本质的区别。教育的平等是必须建立在教师心灵深处自觉自愿基础上的，如果教师心中对此制度有反感，即使他们整天躺在教室的地面上，仰望着孩子们的张张小脸来上课，那也不会实现什么平等，随之而来的只能是更大程度上的不平等——一种知识期待和知识获取上的不平等。
    通观这所学校整个“革新”的所有细节，我们看不见教师平等参与此项革新的内容，更看不出教师心灵深处自发生成的平等意识。我们看见的，只是对教师的行政命令，只是命令教师和学生平等。尝试的核心，仅仅是无限度的突出孩子和家长。这样的尝试，不过是讨好和迎合家长，迎合时俗的一种媚态。
    由此，我们不难看出，此种仅希望通过改变外显形式来实现的“平等交流”，实际上不过是一种从想当然出发的主观臆断的产物。此举如果不是头脑发热而生成的没有经过科学论证的草率行政命令，那就是一种作秀和炒作。
    教育是百年大计，它需要的是一种长久的发展理念。每一项教育改革措施的制定，都必须经过广大教育工作者的反复论证才可以实行。然而，当下相当多的教育改革，在征求意见时，注意了领导，注意了社会，关注了家长和学生，但却恰恰忽视了最为重要的教育实践者本身——教师。他们宁愿让无数的外行来探讨教育，指责教育，却不愿坐下身来倾听一线教育工作者的心声。深究其原因，恐怕还在于那些拥有决策权的“大人物”们不愿意弯下腰来吧。他们可以用行政命令来规定教师必须弯下腰来上课，甚至跪下授课，却不会弯下自己的腰，来征询来自一线的最为真实的声音。这不也正体现出一种对于教师的“不平等交流”吗？

幸  福：
蹲比不蹲好
    在孩子面前，在身体上，老师占有优势。那是不言而喻的事。为了体现师生之间的平等，老师弯下腰、蹲下来或者跪着与学生进行沟通和交流是很自然的事，是应该被提倡的师生交流方式，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当然，蹲，只是形式，除了蹲下身子之外，像说话的口气，对学生的态度等等，也是体现平等意识、平等理念的形式。虽说要体现师生之间的平等，不一定就非蹲下身子不可，只要有这份“心”就可以了。但问题是，在我们这个强调老师权威成了习惯的国度，如果没有必要的形式上的规定，师生间平等的真正实现，还有一定的难度。
    为什么我们的一些工作要强调必要的形式？因为没有形式，内容就难以得到体现，难以得到落实。而且，一般而言，形式越新颖，只要不脱离内容，就更容易为人们所接受。你有了平等的意识，总会以某种形式体现出来的，不体现在身体上，就要体现在别的什么方面。
    其实，在体现平等理念的诸多形式中，身体这一形式更能够为人们所接受。我们知道，人通过视觉所接受到的外界信息，要远远多于其它形式所接受到的信息。在孩子的心目中，对于身体比自己高得多的老师，由于自己处于劣势状态，往往有一种惧怕心理，一种恐惧心理。因为人高马大，常常就意味着力量的巨大。佛教中的一些寺庙，佛像就很高大。比如浙江杭州的灵隐寺，大雄宝殿中的如来佛像，那么高，那么大，就给人一种威严感，威慑力，使人产生不得不拜倒在他脚下的感觉。我们可以想一想，如果把一个菩萨雕塑得和我们普通人一样高，威严感，威慑力还存在吗？
    目前，一些学校把讲台建得与课桌一样高，把讲台高出地面的部分也统统拆除。为什么？为了体现师生间的平等。讲台老是高高在上，自然就拉开了与学生的心理距离，平等就很难体现。而讲台的重新修整，正是为了体现师生间的零距离交流，体现师生间的平等。
    话也说回来，只要不是为作秀而进行的改革，都有它的意义和价值。那种为了体现所谓的平等而摧残老师的做法，也是有违于真正师生平等的。作秀式和摧残式的改革，都与真正的平等无缘！
    所以，根本的问题，不在于蹲不蹲下身子，而在于有没有平等之“心”。因为，体现平等与否，还可以有其它的形式。但蹲要比不蹲好，因为它毕竟是体现平等之“心”的最重要形式之一；况且，如果与其它形式形成合力，师生平等的体现不是更彻底吗？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蹲比不蹲好。

孙  宁：
为什么不能跪
    大家应该注意到，小学一年级的六七岁孩子，还带着一股奶香味呢。我觉得撤去高高在上的讲台，呆板的课桌换成随时可以拼成各种图案的七巧板，这更有利于学生身心发展，适应学生的心理需求。我为这样的举措叫好！
    面对小学一年级的学生，给孩子们上活动课，“老师还应蹲着、坐着或跪着与孩子们进行平等交流，与孩子们的视线保持一致”，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伪平等，真正这样进行了，我觉得确实能拉近师生之间的距离。——请大家不要忘记：教师们面对的是一年级的小朋友，而不是高一、大一的大学生！何必大叫什么伪平等呢！
    自然随和近距离的实施教育，其效果最好。一年级的孩子，六七岁，老师和学生一同游戏，这样做有什么不好？有什么虚伪可说？我觉得这是一种人性化的教育行为，不存在什么伪平等。大家想想，当我们自己和孩子一道在海边玩沙子时，当我们和孩子在地毯上、床上玩积木时，是什么样的姿势？不就是“蹲着、坐着或跪着”么？和六七岁的孩子在一起，“蹲着、坐着或跪着”游戏，有什么伪平等可说？事实上，教高中的老师可能不知道，幼儿园的老师，不仅如此，还要为孩子擦屎把尿呢？教育要因人而异，教学也应因材施教！孩子毕竟六七岁啊！所以，如果对此还不理解，建议大家到一年级教室站一站，你就会觉得“弯腰”的理由了，那些孩子才多高呢？一位小学老师说：“面对小不点，你不想弯，也不可能！”
    这个学校“从秋季开学起，教师都要变成学生的服务员”。这样的话大家可能觉得有点不舒服。其实，我们常常要求领导做我们的公仆，为我们服务。一旦要我们为一年级的小学生服务时，为什么就不能呢？美国的校园里，连教室的地面都是老师自己打扫的，这要比我们又该怎么说？知识经济时代，教育要走向市场化，学生资源就是我们的教育基础，教学服务就是我们的新的追求，请问，我们还什么理由要高高在上？
    教育是一种合作，也是一种服务！对于一年级的学生来说，保姆式关怀的服务，有什么不好！美国船宝中学的艾利娜在给我们高中学生上课时，就是跪在讲桌上给学生讲棒球的接球的，我们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要知道，她已经是６０多岁的老太太了！
    见到下跪就觉得是一种屈辱，见到下跪就心存芥蒂，那是我们被历史吓坏了，以至产生了下跪的恐慌！
    如果能跟六七岁的孩子一道开开心心地学习，低年级的老师们啊，跪着又何妨！ 

理  想：
学学方琼姐姐
    河北电视台有个非常著名的儿童节目叫“超级宝宝秀”。在这个节目里，主持人方琼姐姐问小朋友问题时，不是蹲在地上，就是跪在地上。一次，一位小朋友看方琼姐姐跪在地上，也学着跪在了地上。方琼姐姐问：“你跪下，我怎么办呀？”那个小朋友调皮地回答：“你趴下。”
    孩子们特别喜欢方琼姐姐。在孩子的眼里，方琼姐姐根本不是什么节目主持人，而是一位可亲可敬的大姐姐，是一位值得信赖、无话不说的大朋友。跟姐姐、朋友说话还有什么可拘束的呢？于是孩子在节目中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敢说，童真、童趣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的孩子没上过幼儿园，我不知道幼儿园的老师平时怎样跟孩子交流。反正在小学校园里，我很少看到低年级的老师跟学生这样交流。见到最多的情形是老师很有派儿地坐在椅子上或居高临下地站在学生面前跟学生交流。
    低年级的老师们，学学方琼姐姐，蹲下来跟孩子平等地交流吧。蹲下来跟孩子交流，你的心和孩子的心离得近了，孩子的心扉就会完全向你敞开，孩子的思维就会更加活跃，孩子的想象就会更加丰富。
　　你蹲下来了，虽然表面看矮了许多，但你的形象却在孩子心目中逐渐高大起来了。

高明生：
不能“一刀切”
    教育教学工作有其自身的复杂性、独特性和时代性，学生作为学习活动的主人是一个个能动的、富有个性的鲜活的人，教师作为教学活动的组织者、指导者、参与者同样是一个个有思想、有灵魂、富有个性的人。
    学生的差异，教师的差异，学科教学内容的差异等等，导致了教师课堂教学活动必然是异彩纷呈的。“教学有法、教无定法”，本人认为在不违背教育教学原则的前提下，只要适合于教师个人，有利于班内全体学生最大限度地健康发展的教学形式，都应该是好的，值得肯定的。但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没有完全一样的两个孩子，更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位教师，两个完全一样的教学场景。值得肯定的教学形式不一定非得作为课堂教学活动的硬性规定，来要求每一位教师都必须遵守。因为一种课堂教学形式适合某一位教师，适合某一个班级、某一名学生。不见得适合于另一位教师、另一个班级、另一门学科、另一名学生。最佳的课堂教学形式只能是相对的，充满个性色彩的。
    在新课改过程中，有的学校把讲台拆了，把讲桌撤了，让老师“走下”讲台，“走进”学生；有的学校允许学生在课堂上随便离开座位，随时打断老师、同学的发言来发表自己的观点……从而体现老师对学生的尊重与平等，体现学生学习的主体地位；对于这些做法笔者实在不敢苟同。我觉得实现师生间的平等交流，关键在于转变观念，扫除“心障”，并不在于教师站着、坐着、蹲着抑或跪着，而在于教师的“用心”，学生的“有心”，只要“真心”相对，师生自然会下意识地选择站着、坐着、蹲着抑或跪着的最适合的形式来实现师生间的平等交流与对话；要体现学生学习活动的主体地位，我们更应唤起学生的积极主动性，引导学生有序、文明、有责任心地投身于学习活动，真正做学习的主人；无原则的、“漫天飞”的廉价表扬，最终只能导致学生的麻木与浮躁，要真正发挥表扬的激励作用，我们不应该吝啬我们的“表扬”，但更应该使 “表扬”有所值。
    形式是为内容服务的，不一样的学生，不一样的教师，不一样的教学内容……确定了课堂教学形式的丰富多彩，但刻意在课堂教学形式上搞花架子，作整齐划一的“一刀切”的硬性规定，只能导致教学活动的浮夸、古板、生硬，甚至扼杀教师、学生的创造力。
    走进新课程，直面新课改，我们更应该深刻领悟新课改的精神，洞悉新课改的理念，充分发挥教师的积极主动性和创造力，倡导教师实质性的个性化教学，真正实现教师教学行为的根本转变。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使教学活动符合新课程的要求，满足学生发展的需要，满足社会进步的需要，满足与时俱进的需要。

本期对话小档案
刘  祥 江苏省仪征中学  
幸  福 江西省南丰县付坊中学 
孙  宁 江苏新沂一中  
理  想 河北省平泉县平泉镇中心校
高明生 山东省临朐县朐阳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