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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无权处分是民法上的疑难症结,是民法的精灵,它时时刻刻困扰着民法理论界与实务界的同仁。1999年《合同法》51条规定,无处分权人订立的债权合同效力待定,此条一出,争议纷起。依51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债权合同效力待定,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行为人未取得处分权,权利人又不追认的,合同无效。但该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易言之,当第三人为善意时,构成善意取得,取得处分物的所有权。该条在逻辑上极为严谨:无处分权人订立的合同,因欠缺处分权这一生效要件,无权处分债权合同,效力待定。合同履行期满,无权处分人仍不能取得处分权的(未得到追认或者无权处分人事后也未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无效;若合同已履行,第三人善意时,取得该物的所有权。所有人追认无权处分行为时,补足了欠缺处分权这一瑕疵,合同生效,发生物权变动的后果。
但我国法学理论界对此条颇有责难,认为该条的最大的缺陷是没有兼顾公平,对善意第三人保护不周。权利人不追认的,合同无效,无权处分人只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信赖利益损失,对买受人极为不公。无权处分在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立法中,法律的公平与逻辑都能保持一致,但我国采用债权形式主义,现行《合同法》的无权处分立法在逻辑上极为统一、严谨,只是无法兼顾逻辑和法律上的公平。对法律规范的制定,我们不仅要出于逻辑上的考虑,更要对其蕴含的利益取舍能否促进社会利益的最大化慎重考虑。为期该条的完善,学术界见仁见智,莫衷一是,笔者归结主要有五种观点,争议的核心是无处分权人订立的债权合同是否有效。笔者认为这些学说都有其法理依据,但仍未能兼顾逻辑与公平的统一,或动摇了我国现行的民法体系。若持债权合同有效说,如何认定所有人的追认的法律效力?债权合同已经生效,无需追认使之生效;又如何解决善意取得?一物不能并存两种所有权的取得方式。但若持债权合同效力待定或无效说,又无法解决履行不能、权利瑕疵担保责任的法律冲突。笔者认为应尽量在不对民法体系伤筋动骨的前提下,兼顾逻辑与公平,重建我国的无权处分制度。
目录
摘要 1
关键词 1
Abstract 2
Keywords 2
一. 无权处分的内涵 3
(一)对无权处分的理解 3
1.对处分的理解 3
2.我国《合同法》第51条对无权处分的规定 4
(二)不同物权变动模式下无权处分内涵的界定 5
1.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内涵 5
2.债权意思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内涵 5
3.债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内涵 6
二.无权处分的外延 6
(一)合同法第51条的适用范围 6
(二)无权处分的构成要件 7
三.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 7
(一)无效说 7
(二)效力待定说 8
(三)有效说 9
四. 无权处分与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 11
(一)善意取得制度 11
1.善意取得制度界定 11
2.善意取得的效果 12
(二)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12
1.不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 12
2.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 12
3.担保物权的善意取得 12
4.例外:占有脱离物原则上不适用于善意取得 13
(三)善意取得与无权处分的关系 13
五. 无权处分之后果 13
(一)有效之后果 13
1.追认权的概念 14
2.追认权的性质 14
3.追认权的行使方式 14
4.追认权行使的对象 15
5.追认权的除斥期间 15
6.追认权行使的选择性和无条件性 16
7.追认之后权利义务关系 16
(二)无效之后果 17
1.撤回权的概念 17
2.撤回权的构成要件 18
3.撤回权的行使 18
4.撤回权的效力 19
5.无效之法律后果 19
结语 21
参考文献 22
致 谢 24
24
论无权处分
摘要:无权处分是民法学上非常复杂、非常重要而且争论非常大的问题,王泽鉴先生称其为“民法学上的精灵”可谓名副其实。关于无权处分行为的效力,历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本文提出了“表见处分”的理论来改造“效力待定说”,试图在我国建立比较科学的无权处分制度。本文共五章分三部分讨论了无权处分的相关问题。第一部分包括前言和第一、二章,主要介绍与无权处分有关的概念以及外延。无权处分争议如此之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无权处分的内涵和外延理解不一致造成。第二部分包括第三章, 评析我国目前存在的各种学说并得出本文关于无权处分效力的结论。在不同的物权变动模式下无权处分的效力规定并不一致。我国目前关于无权处分效力的存在三个学说,“无效说”、“效力待定说”以及“有效说”。这三个学说均存在缺陷,相比较而言“效力待定说”更可取,但需要作出改进。本文创造性的提出了“表见处分”的理论用以改造“效力待定说”,是目前最符合我国国情的学说。第三部分第四段是关于无权处分和善意取得制度的衔接,第四部分第五章是关于无权处分的后果。主要介绍无权处分合同经权利人追认有效和善意第三人撤回无效两种法律后果。无权处分合同有效的情形包括权利人追认、行为人嗣后取得处分权或者表见处分,而以上三种情况均不具备的,则合同无效。本部分主要介绍了权利人追认和善意第三人撤回,研究了追认权和撤回权的概念、性质、行使以及消灭,并研究了追认之后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关系。
关键词:无权处分;善意取得;效力待定;追认权;撤回权
Abstract: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is the science of civil law is very complex, very important and hotly debated issues, Mr Wang Zejian called for "elf" civil law is be worthy of the name. The effectiveness of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always Public opinions are divergent, unable to agree on which is right. This paper put forward the "apparent disposition" theory to transform "undetermined", trying to build the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system science in china.本文共五章分三部分讨论了无权处分的相关问题。第一部分包括前言和第一、二章,主要介绍与无权处分有关的概念以及外延。无权处分争议如此之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无权处分的内涵和外延理解不一致造成。第二部分包括第三章, 评析我国目前存在的各种学说并得出本文关于无权处分效力的结论。在不同的物权变动模式下无权处分的效力规定并不一致。我国目前关于无权处分效力的存在三个学说,“无效说”、“效力待定说”以及“有效说”。这三个学说均存在缺陷,相比较而言“效力待定说”更可取,但需要作出改进。本文创造性的提出了“表见处分”的理论用以改造“效力待定说”,是目前最符合我国国情的学说。第三部分第四段是关于无权处分和善意取得制度的衔接,第四部分第五章是关于无权处分的后果。主要介绍无权处分合同经权利人追认有效和善意第三人撤回无效两种法律后果。无权处分合同有效的情形包括权利人追认、行为人嗣后取得处分权或者表见处分,而以上三种情况均不具备的,则合同无效。本部分主要介绍了权利人追认和善意第三人撤回,研究了追认权和撤回权的概念、性质、行使以及消灭,并研究了追认之后的法律关系和合同无效之后的法律关系。This paper consists of five chapters divided into three parts to discuss the related problems of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The first part includes the introduction and the first and two chapter, mainly introduces the related concepts and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and extension.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so controversial, largely because the understanding of connotation and extension of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caused by inconsistency. The second part includes the third chapter, the assessment of various theories existing in our country and draws a conclusion about the validity of unauthorized disposal. In the different real right alteration mode under the effect of unauthorized disposal is not consistent. Our country at present about the validity of unauthorized disposal there are three theory, "invalid", "law" and "effective said". These three theories are flawed, compared to "undetermined" more desirable, but need to make improvement. This paper creatively put forward the "apparent disposition" theory in order to improve the "law", is the most consistent with China's national conditions. The third part is the interface between fourth segments of unauthorized disposal and the system of bona fide acquisition, the fourth part of the fifth chapter is about the consequences of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Mainly introduces the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contract upon ratification by the obligee and the bona fide third party to withdraw two kind of legal consequence of invalid.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contract situation including the ratification by the obligee, who has right of disposition or the behavior of apparent disposition, and the above three kinds of circumstances are not available, the contract is invalid. This part mainly introduces the ratification by the obligee and the third person in good faith to withdraw, concept, nature, the exercise of ratification and right of withdrawal and to destroy, and studies the legal relationship after ratification of the legal relationship and the invalid contract.
Keywords: unauthorized disposition; bona fide acquisition; validity; ratification; right of withdrawal
一. 无权处分的内涵
(一)对无权处分的理解
1.对处分的理解
处分,是民法上常用的基本概念,其意义有广狭之别:①最广义的处分,包括事实上的处分与法律上的处分。所谓事实上的处分,是指物的物理形态发生变更。而法律上的处分,则是指负担行为(债权行为)与处分行为(物权行为、准物权行为)。②广义的处分,仅指法律上的处分而言,事实上的处分不包括在内。③狭义的处分,仅指处分行为,不包括负担行为。由是可知,民法所称处分的意义,不可一概而论,应斟酌其文义,法律体系和法律规范目的,审慎认定之。由此可知,在谈到“处分”时,可能指三种情况,事实上的处分、法律上的处分以及处分行为。对于事实上的处分及法律上的处分,理论界争议不大。争议最大的是第三种,也就是处分行为。
处分行为是德国法学上的一个特定称谓。所谓处分行为,“谓直接以既存的财产权之变更、消灭为其标的之法律行为。……包括物权行为及准物权行为史尚宽:《民法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20页)准物权行为准用物权行为的规定。本文为行文方便,将处分行为与物权行为作同义语对待。
,然不包含债权行为。”史尚宽:《民法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71页。
值得注意的是,德国民法典并没有明文规定处分行为或者物权行为,物权行为理论主要来自于学界的理论解释。史尚宽:《民法总论》,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71页。
因此有学者主张,尽管我国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物权行为,主流观点也不承认物权行为,但是是否存在物权行为是不以立法者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目前支持采纳物权行为理论的学者相当多。参见李永军:《物权法理论与立法问题分析一`民商法前沿”系列讲座现场实录第321期,载中国民商法网。
由此产生一个问题, 就是我国是否接受物权行为理论,接受处分行为与负担
行为的分类?其实,在我国,“无权处分”中的“处分”并非仅指的是处分行为。
而事实上之处分往往构成侵权或者无因管理,无所谓效力问题。因此,本文所论及
的“无权处分”中的“处分”,指的是“法律上之处分”,内容涵盖了德国民法里的“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既不包括事实上之处分,也非仅仅指处分行为。
2.我国《合同法》第51条对无权处分的规定
我国《合同法》第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
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梁慧星:“如何理解合同法第51条”,《人民法院报》,2000年l月8日。
有学者认为:“依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出卖他人之物,权利人追认或者处分人事后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有效;反之,权利人不追认或者处分人事后也未取得处分权的,合同无效;这里说的无效,不是处分行为无效,而是无权处分的合同无效,即买卖合同无效。可以看出我国合同法第51条关于无权处分合同效力规定得颇为独特:一方面,我国不承认物权行为独立性、无因性,但在法律效果上与其他不承认物权行为国家的规定迥然不同。因为无论是采纳债权意思主义物权变动模式的日本、意大利还是采纳债权形式主义的俄罗斯都是承认无权处分合同是有效的,而我国合同法却规定为效力待定的。另一方面,从表面上看,我国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与德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相同,都属于效力未定的行为,但实质刚好相反。我国无权处分是债权行为,而德国和我国台湾地区的无权处分行为是物权行为,效力未定行为仅是物权行为而言,债权行为仍然有效。这样,有必要比较我国无权处分之内涵与采纳其他物权变动模式国家无权处分内涵的不同。若想了解与物权变动有关的无权处分行为的含义,必须先了解与物权变动有关的处分行为的含义。梁慧星《如何理解合同法第1条》民商法论丛1999年第1卷,第220页。
何谓处分行为,处分行为是指以引起民事权利变动为目的的法律行为。朱建农《无权处分行为及其相关制度研究》载《民商法论丛》2002第23卷,第66一67页。
在我国没有处分行为这一概念,处分行为是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国家的专门术语,但是不同的物权变动模式之间也并非彼此不相容的,它们之间是有内在联系的。因此我们必须分清在物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之下处分行为含义,究竟怎样与债权意思主义、
债权形式主义中相应的概念一一对应的。
(二)不同物权变动模式下无权处分内涵的界定
1.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内涵
物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其一,物权变动中的债权契约只能发生债权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欲发生物权变动,还必须借助独立于债权契约而存在的物权契约,这即是所谓的物权行为的独立性。其二,物权契约的核心是“物权的合意”,仅有独立于债权意思的物权合意尚不足引起物权变动,还必须具备一定的形式,方可最终引起物权变动,其中,不动产须有登记,动产须交付。德国民法上的法律行为,分为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处分行为是指产生下列效果的行为,即立刻转移权利、权利内容的改变或缩小、在权利上设定物权负担或者使权利消灭。与负担行为不同,在处分行为生效后不存在后续的履行问题,处分行为的效力虽然不受其原因行为的影响,但其有效须具备一定要件,除法律行为的一般要件之外,还须具备特有的要件,如处分的标的物须有现在性、独立性和特定性,更为重要的是处分行为人对其处分的标的物须有处分权限,这是处分行为的特别生效要件,行为人不享有处分权而实施处分行为,即为无权处分行为,依据德国民法典185条第(2)项规定,无权处分行为为效力待定行为,但是其债权合同仍为有效。
因此,在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的国家,就买卖而言,处分行为就不是指作为债权合同的买卖合同,而是指独立于买卖合同这个负担行为的,直接引起标的物所有权移转的物权行为,由此可以进一步推出在物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行为则是指对标的物没有处分权的当事人所进行的,以引起标的物的物权变动为目的的物权行为。
2. 债权意思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内涵
从法国民法典第711条,第938条,第1583条,第1703条可以看出债权意思
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是指除了当事人的债权意思之外,物权变动无须其他要件的物权变动模式。以买卖合同为例,标的物所有权的移转,以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
同为根据,纯粹取决于当事人的自由意志,既不需要交付或登记行为,也不需要独立于买卖合同的物权行为。法国民法上无“处分行为”这一概念,由于法国民法上物权变动法律效果的发生系于当事人的债权意思,因此,以买卖合同为例,就物权变动而言,与“处分行为”意义相当的,是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以物权的设立、变更、终止为目的的买卖合同,根据法国民法第1599条的规定“就他人之物所成 立的买卖,无效。”在这里,“买卖”当然是指买卖合同,而“无效”系应指买卖合同无效,即买卖合同不发生债权性效力,也不发生物权性效力,因此,在债权意思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行为大体是指对特定标的物没有处分权的当事人所订立的,以引起标的物物权变动为目的的买卖合同。
3.债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之下无权处分之涵义
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代表性国家为奥地利,从奥地利民法典第426条,第431条规定 《奥地利民法典》第26条“原则上动产仅能依实物交付而转让与他人”第31条“不动产所有权仅于取得行为登记于为此项目的而设定公共簿册中时,始生转让之效力此项登记称为过户登记”关于奥地利民法典是采纳了何种物权变动模式,学界有争论。我国学者一般认为奥地利民法典采纳的是债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而台湾学者王泽鉴先生认为其采纳的是物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属于承认物权行为独立性而不承认无因性的体例。
可以看出债权形式主义物权变动模式包括以下内容:首先,发生债权的意思表示即为物权变动的意思表示,二者合一,并无区别;其次,欲使物权实际发生变动,除当事人间的债权意思表示外,还须履行登记或交付的法定方式,那么,在这种立法模式下,对无权处分行为应如何理解?一般认为我国采纳的也是债权形式主义的物权变动模式。
二. 无权处分的外延
(一)合同法第51条的适用范围
什么情形下适用合同法第51条,也就是关于无权处分外延的问题,学界认识
不一,有人认为无权处分的情形包括:(1)不享有所有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2)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并对该财产予以处分;(3)某个或某些共有人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擅自处分共有财产;(4)所有权受到法律限制,所有人仍非法转让该财产。也有学者认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出卖共有物不属于无权处分;所有权受到法律限制的处分,如抵押人转让抵押物的行为,不属于无权处分行为。
(二)无权处分的构成要件
究竟什么情形适用第51条,我国合同法既然没有列举其适用范围,只能通过无权处分的构成要件进行概括性判断,一般认为,无权处分行为的构成要件有三个:(1)行为人实施了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所谓处分,多数学者认为指法律上
的处分,即通过法律行为来决定财产的命运,如买卖,赠与,抵押。多数学者认为,共有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而处分共有物的情形,也属于无权处分,但也有学者持反对意见。(2)行为人对他人财产没有处分权。处分权是所有权的核心权能,其权源在所有人,他人处分所有人的财产必须经所有人的授权,处分人对财产没有处分权而签订处分他人财产的合同,属于无权处分合同。梁慧星《如何理解合同法第51条》民商法论丛1999年第7卷,第223页。
(3)行为人以自己的名义处分财产。这一要件是无权处分和无权代理的根本区别,无权代理是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处分行为,无权处分必须是处分人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的处分,无权代理行为的直接当事人是被代理人和第三人,无权处分行为的直接当事
人是处分人和第三人。
三. 无权处分合同的效力
(一)无效说
该说认为,依据《合同法》第132条之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
人所有或出卖人有处分权”,该规定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5项“违反法律、
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况,因为出卖他人之物,本属于违法,在刑事上往往构成犯罪,在民事上往往构成侵权行为。因此,无权处分行为,本不生处分的效力,应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梁慧星:《民法总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203页。
《法国民法典》第1599条规定:“出卖他人之物,无效”。《德国民法典》第306条和我国台湾地区“民法”第246条规定:以不能的给付作为标的的合同,无效。其立法理由是:若要使法律行为发生效果,其标的必须是可能实现的。如果标的不可能实现,则即使国家法律对于当事人的意思给予自始的助力,也无法促使其达成合同目的。由此可见,无权处分属于无效合同。
(二)效力待定说
该认为,无权处分行为是一种效力待定的行为,在无权处分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后,合同效力出于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中,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人事后取得处分权,该合同有效,否则,该合同自始无效。该无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在受让人为善意且已经进行动产交付或者不动产登记后,构成善意取得,受让人照样取得处分物的所有权。该说反对将法律行为区分为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认为这种区分过于烦琐,人工雕琢的痕迹极深,并不一定符合现实的交易关系的需要。同时认为,在无权处分人与他人订立的合同即使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也可能
因为合同的履行而最终导致损害权利人的利益。因此,只有在符合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只有当权利人追认时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在权利人拒绝追认场
合,合同自始无效,无权处分人自然不必承担履行合同的义务,但并不排除无权处分人向第三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和不当得利返还的责任。至于买受人,则要根据其是否善意来决定应否给予保护。即根据具体情况来判断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如果买受人善意且财产已经交付或者登记,则取得其所有权;如果恶意,则无保护的必要。买受人虽未实际获得财产,但因合同在未履行之前己被宣告无效,一般来说也未遭受较大损失,因此并不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王利明、崔建远:《合同法新论·总则》,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年版,第303页。
另外, 最高院《关
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也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由此可见,在擅自处分他人之物的场合,因未取得处分权或未经权利人追认,故而一般应认定为无效。从过去的司法解释和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看,无权处分合同应该解释为效力待定的合同。依据该说,乙丙之间买卖合同效力待定。基于我国的实际国情,笔者建议应采纳效力待定说并运用表见处分理论加以改良。
(三)有效说
有效说主要是在区分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前提下来认识无权处分的。财产法上的法律行为分为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王泽鉴:《民法物权》,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60页。
负担行为是指使一个人相对于另一个人(或另若干人)承担某种作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义务的法律行为。【德】卡尔·拉伦次:《德国民法通论》(下册),王晓哗等译,谢怀拭校,北京: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435一436页。
负担行为仅
产生债权债务关系,不要求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标的物拥有处分权。由于负担
行为仅仅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某种义务,仅在缔约双方之间发生请求权的效力,并不直接导致权利的得丧变更,因此一个人可以同时与多人确立几项债权债务关
系;相反,处分行为,是指直接作用于某项现存权利的法律行为,如变更、转让某项权利、在某项权利上设定负担和取消某项权利等。【德】卡尔·拉伦次:《德国民法通论》(下册),王晓哗等译,谢怀拭校,北京:法律出版社,2007年版,第436页。
由于处分行为直接导致某项权利的得丧变更,产生物权法上的排他效力,因此必须要求当事人拥有处分权,且仅一次处分有效。简单言之:负担行为是产生请求权的法律行为;而处分行为是产生支配权变动的行为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53页。
“由于支配权与请求权的区分是民事权利的基本区分,所以,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的区分也是法律行为的基本区分。这一区分在法律上被称为区分原则。”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北京:法律出版社,2009年版,第255页。
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的区分,使得物权变动中的原因行为与结果行为各自拥有不同的生效要件:(1)负担行为不要求当事人对标的物拥有处分权,因此即使在出卖他人之物场合,该行为只要符合法律行为的一般生效要件都是有效的;处分行为要求行为人对标的物一定拥有处分权,否则处分行为无效。(2)负担行为不以标的物已经存在为必要,在出卖未来物场合,或者订立合同时尚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况下,负担行为依然是有效的;而处分行为要求当事人在为处分行为时标的物必须存在。因为当事人在为负担行为时,只产生请求权,不必要求标的物的存在,而处分行为则是涉及权利的变更移转,因此必须要求标的物客观存在。(3)负担行为的成立生效,不以标的物的实际交付或者登记为必要条件,即使标的物事后不能交付也不影响负担行为的效力;处分行为的成立生效,必须以标的物的交付或者登记为必要条件,若标的物未交付或者登记,处分行为不生效。【德】迪特尔·梅迪库斯:《德国民法总论》,邵建东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年版,第207页。
(4)负担行为可以多次作出,出卖人可以和一人或者数人设立多个负担行为,各负担行为均为有效,出卖人最后能否履行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处分权人只能做出一次处分行为,只能存在一个有效的处分行为。上面的区别中可以看出,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各有其不同的生效要件,处分行为是否有效并不影响负担行为的效力。合同成立后如果最后未能履行,并不能因此而认定该合同无效。我国《物权法》第15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
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由此可以,我国物权法将合同的效力与物权的变动区分开来,在物权未发生变动时,合同依然有效,当事人依然可以依据合同约定向出卖人主张违约责任。尤需说明的, 2012年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因无权处分订立的买卖合同,无权处分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若无其他效力瑕疵,该买卖合同有效。由此可见,乙丙之间的买卖合同自始有效。
相对于物权法的本土性、地域性而言,合同法更是一部与世界接轨的法。从
国际上来看,将无权处分合同认定为有效,更符合世界立法潮流和国际贸易的开展。1994年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制定的《国际商事合同通则》第3.3条规定:“I合同订立时不可能履行应承担之义务的事实本身不影响合同的效力。11合同订立时一方当事人无权处置与该合同相关之财产的事实本身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国际商事合同通则》并没有区分履行不能的各种情况,而是统一规定为有效合同,即在欠缺处分权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也是有效的。在1998年修订的《欧洲合同法原则》第4:102条规定:“仅仅由于合同成立时所负债务的履行不能或由于一方当事人无权处分合同关涉的财产,合同并不无效。”从国际立法的趋势看,将合同认定为有效己成为一种共同倾向。我国法律应该顺应世界立法潮流,“广泛参考借鉴市场经济发达国家和地区立法的成功经验和判例学说,尽量采用反映现代市场经济客观规律的共同规则,并与国际公约和国际惯例协调一致。”梁慧星:《民法学说判例与立法研究第2册》,北京: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1999年版,第121页。
四. 无权处分与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
(一)善意取得制度
1.善意取得制度界定
善意取得,又称即时取得,指无权处分人将其占有的动产或者错误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转让给善意第三人或者为善意第三人设定他物权,在符合一定条件的前提下,善意第三人依据法律的规定取得动产或者不动产所有权或者他物权的制度。善意取得乃公信原则的体现,故须有(不动产权属登记错误或无权处分人占有动产之)权利外观。善意取得以牺牲所有权之静的安全为代价,保障财产交易之动的安全,旨在降低交易成本或者所有权产生他物权,鼓励交易。
2.善意取得的效果
(1)善意取得的物权法效果:善意第三人取得所有权或者他物权,而真正所有权人的所有权产生他物权负担。
(2)善意取得的债法效果:所有人可对无权处分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或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
(二)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1.不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
根据《物权法》第106条,不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有五:
(1)不动产登记簿出现权属登记错误。
(2)不动产登记名义人以自己的名义实施了无权处分(出卖、互易、抵债、出资等),但是因无权处分订立的买卖合同有效。
(3)第三人受让时为善意。
(4) 第三人以合理的价格受让。
(5)办理了过户登记。
2.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
根据《物权法》第106条,不动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有五:
(1)须为占有委托物。即无权处分人基于所有权人的意思取得占有。
(2)动产的占有人(直接占有人和间接占有人)实施无权处分(出卖、互易、抵债、出资等),但是因无权处分订立的买卖合同有效。
(3)第三人受让时为善意。
(4) 第三人以合理的价格受让。
(5)完成交付。
3.担保物权的善意取得
根据《物权法》第106条第3款,善意取得他物权的,参照关于所有权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
(1)善意取得质权、抵押权,不要求具备“以合理的价格受让”这一要件。因为抵押合同和质押合同属于无效单务合同。
(2)不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以办理抵押登记为构成要件,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并不以“登记”或者“交付”为构成要件。
(3)动产质权的善意取得以动产交付为构成要件。
(4)因留置权系法定担保物权,不以无权处分为构成要件。
4.例外:占有脱离物原则上不适用于善意取得
占有脱离物,指非基于占有人的意思而丧失占有的动产,包括盗赃、遗失物、
漂流物、埋藏物、隐藏物、失散的动物等。
(三)善意取得与无权处分的关系
就无权处分与善意取得的关系而言,两者完全不可分割。无权处分是善意取
得的前提,而善意取得则主要适用于无权处分行为。王利明:《论无权处分》,载《中国法学》,2001年,第3期,第 45 页。
权利人不予追认以及无权处分人事后没有获得处分权的真正法律意义在于: 在第三人善意取得无权处分物所有权之前的债权法律关系阶段,权利人可基于所有权取回其所有物,致使无权处分人陷入履行不能(主观不能)。同时,权利人主张所有权而对第三人所为观念
通知,亦可成为第三人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的障碍。在第三人善意取得无权处分物之后,权利人已经失去了“追认”的所有权法权前提,此时,无权处分人也不必为获得处分权而闹心劳力。权利人不得不接受的是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所造成的失
权法律事实。他所不能接受的,或许是无权处分行为给他造成的财产损失。
五. 无权处分之后果
(一)有效之后果
无权处分合同有效的情形有三种,权利人追认、处分人嗣后取得处分权、表见处分。所谓表见处分,指行为人没有处分权而处分他人财产,但是相对人有理由
相信行为人有处分权或者有理由相信行为人能取得处分权的,该处分行为有效。经过表见处分理论改造后的效力待定说是目前最适合我国的学说。
1.追认权的概念
权利人通过追认而使合同有效的权利称为追认权。一般认为,追认权分广义
追认权和狭义追认权。广义的追认权包括第三人同意权和本人追认权,所谓第三人同意权,指第三人同意行为人之行为而是行为人和相对人之间法律行为产生效
力的权利,如《合同法》第47条所规定的法定代理人之追认权。而狭义的追认权仅指权利人本人进行追认的权利,《合同法》第48条、第51条所规定的被代理人对无权代理人行为之追认权之.权利人对无权处分人行为之追认权即为狭义的
追认权。本文主要探讨权利人对无权处分人行为的追认权。
2.追认权的性质
一如前所述,无权处分的合同为效力待定合同,合同成立时对行为人和相对人不能发生效力。经权利人追认后,该合同成为有效合同,在行为人和相对人之间
确定的发生法律效力,故追认权属于变动权中的形成权,即“权利人依自己的行为,使自己与他人间的法律关系发生变动的权利。”参见:梁慧星《民法总论》,法律出版社1996年版,第66页。
3. 追认权的行使方式
所谓追认权行使的方式,即权利人应以明示通知的方式还是也可以默示的方式进行追认。一般认为,常见的追认权的行使方式有以下两种:(1)明示。一般认为,追认一般应当以明示的方式作出,以明示的方式是行使追认权的最典型的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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