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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述评

王俭勤
摘 要：本文回顾了近十年来关于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的研究。大多数研究者采用DRM范式，通过操纵被试所处的情绪价态、学习词表的情绪价态以及关键诱饵的情绪价态三种方式来探究情绪与错误记忆的关系。部分研究采用模拟现实场景的方式进行研究。无论使用哪一种研究手段，大部分研究发现消极情绪能够促进错误记忆，支持“消极情绪促进深层加工”的观点。同时，情绪的价态和情绪的唤起程度相互作用，影响错误记忆。情绪如何影响错误记忆仍需进一步的研究。
关键词：错误记忆 情绪 价态 唤起 DRM
1. 引言
错误记忆是一种耐人寻味的现象：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会被人们错误的记忆为发生过，并且人们往往对其坚信不移。近年来，错误记忆一直受到研究者的关注。研究错误记忆的影响机制具有判断法庭证词可靠性等现实意义。比如，美国新泽西州的一位学前老师被指控对20名儿童进行了性猥亵，被判服刑47年；而实际上这些儿童的证词是被庭审的提问所诱导的错误记忆，被指控者服刑4年后才因真相大白获释免（Bruck & Ceci，1995）。
在错误记忆的影响因素里，情绪是一个受到极大关注的对象。悲伤或快乐等情绪事件对错误记忆存在怎样的影响？Johnson，Bush和 Michell （1998）的研究显示，包含情绪线索的记忆通常被认为更可靠。又有研究发现，相对于对于积极事件的错误记忆，消极事件的错误率要高得多（比如被某一动物攻击或严重的手术）（Wade et al., 2002）。然而，随着近年来对情绪和错误记忆的研究逐渐增多，研究者获得了不同的研究结果，对于情绪如何影响错误记忆研究者莫衷一是。情绪涉及到价态（如积极还是消极）以及唤起水平（比如是高唤起还是低唤起），错误记忆又涉及到编码、提取等阶段，故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过程较为复杂，也吸引了一大批研究者进行相关研究。本文将分别介绍研究情绪对错误记忆影响的主要范式、情绪效价及情绪唤起对错误记忆的影响。
2.研究范式
对于错误记忆的研究，通常采用的是DRM（Desse-Roediger-McDermott）范式。在DRM范式中，被试学习一系列的词，这些词都与另外一个不在词表之中的词（即关键诱饵，critical lure）存在强烈关联（Deese，1959；Roediger & McDermott， 1995）。例如，针、护士、医院等词与“医生”这一词有着很强的语义联系，“医生”就是关键诱饵。随后，被试对学习过的词、关键诱饵、未学习过的词（无关词）进行再认测试。被试对关键诱饵的错误再认率成为错误记忆的一个指标。
也有部分研究者通过模拟现实情境来研究错误记忆（Drivdahl et al.，2009；Porter et al.，2008； Laney & Loftus，2008）。如Drivdahl等向被试播放一段录像，再让被试阅读一些包含误导信息的材料来诱导错误记忆；Porter使用的则是日常的公共事件；Laney 和Loftus则通过操纵、误导被试的幼年记忆。
3. DRM范式下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
3.1 情绪价态（valence）对错误记忆的影响
在DRM范式下，可通过不同的方法来研究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第一，通过听音乐等方式，操纵被试处于某一种情绪下，对中性的词表（诱导中性关键诱饵）进行学习；第二，让被试学习情绪词表（诱导情绪关键诱饵）来控制情绪的价态；第三，让被试学习中性词表却诱导出带情绪的关键诱饵来操纵情绪价态。
3.1.1 音乐诱导情绪
Storebeck和Clore （2005）采用第一种操纵情绪价态的方法。实验中，他们让被试先听一段音乐，有愉快的也有哀伤的，来诱导被试的情绪。然后再按照DRM标准范式进行学习和再认阶段。Storebeck等认为积极情绪能促进概念之间的关系加工（relational processing），从而增加错误记忆；而消极情绪促进项目特异性的加工过程（item specific processing），从而削弱了概念间的联系，将减弱错误记忆效应。结果表明积极情绪条件下的关键诱饵再认率高于消极情绪，但积极情绪下错误记忆效应等同于中性情绪下的错误记忆。
Wright 等（2005）也是采用音乐诱导积极、中性、消极不同的情绪。不同于Storebeck的是，Wright等是先听觉呈现DRM词表，再呈现音乐，最后自由回忆以及再认。结果发现，在告知被试随便回忆多少的情况下（as many as one feels like recalling），积极情绪下的错误记忆最多，与Storebeck的结果一致；但在告知被试尽可能的回忆的情况下（as many as one can），消极情绪的错误记忆最大。这似乎预示着，改变被试的提取阀门（monitoring level），情绪的价态对错误记忆的影响也随之改变。
3.1.2 情绪词表诱导情绪
大多数研究者采用带有情绪的词表来研究情绪价态对错误记忆的影响。早在2006年，Budson等发现，情绪词表和中性词表诱发的错误记忆无显著差异。但随后其他研究者得出了不同的结果。Howe （2007）认为，负面情绪词相比中性词具有语义密集性（semantic density）的特点，各个负面词有可能被加工的更深以及更丰富，导致更多的联想，从而提高错误记忆。他的被试均为儿童，按照DRM范式：先让被试学习词表，每学完一个词表要求儿童进行自由回忆；所有词表都学习过后，进行一次总体再认。结果发现，在再认任务里，消极情绪条件下的错误记忆高于中性词；但在自由回忆任务里，消极关键诱饵的再认率低于中性词。面对这一矛盾的结果，Howe认为有可能消极情绪在自由回忆任务下促进项目特异性加工。
在控制情绪唤起的情况下，Brainerd等（2008）仅实施再认任务，使用消极、中性、积极情绪词表，得出结果：消极诱饵的错误再认率>中性>积极，与Howe（2007）再认任务的结果一致。通过让被试对学习过的词在三个层面进行判断：语词表面性（verbatim）、深层意义(gist)、表面性+深层意义(verbatim-plus-gist)，Brainerd发现消极情绪词汇间可引起高水平的深层意义相似性（gist），积极情绪词汇间引起的深层意义相似性最低。由此，其得出结论，随着情绪价态由积极—中性—消极，关键诱饵的意义越发的让被试觉得熟悉。
Sharkawy等（2008）在对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时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假设。他认为情绪词表与其关键诱饵之间的联系明显要比中性词表与其关键诱饵间的联系高（多了情绪上的联系），那么理[来自w]所当然情绪词表的错误再认率高。通过让被试学习中性词表和消极词表后，发现消极情况下果然引发了更多的错误记忆。然而，Sharkawy的假设并不能区分消极词汇与积极词汇之间错误记忆有何差别。
3.1.3 正字法诱导情绪
事实上，Pesta等（2001）采用正字法诱导出带有情绪的关键诱饵的方法，已经切断了学习词表与关键诱饵间在情绪层面上的联系。被试学习不带情绪色彩的中性词表，通过正字法（拼写的相似性）的方法可诱导出带有情绪色彩或中性的关键诱饵。如rope/cape/ripe/tape可诱导出rape这一消极情绪词。此种条件下，情绪关键诱饵与词表在情绪维度上已经区分开来了（前者包含情绪后者不包含情绪），那么错误记忆是否应该降低呢？结果也确实发现情绪关键诱饵的再认率低于中性关键诱饵。另外，在引发消极关键诱饵的学习词表里增加三个情绪词后（相当于增加了学习词表与关键诱饵间的联系），消极关键诱饵的再认率也升高了，表明“情绪越相似，越记错”。
后续的研究还可以通过比较中性词表诱导情绪诱饵、情绪词表诱导情绪诱饵等条件下的错误记忆，检验是否概念间的相似性或联想强度在其中起作用。Pesta研究中一个情绪诱导的关键诱饵所产生的情绪影响可能较低，与现实生活相差较远。
3.2 情绪唤起（arousal）对错误记忆的影响
有学者认为，部分研究（如Storebeck & Clore2005年的研究）没有区分情绪的价态（积极还是消极）与情绪的唤起（Corson & Verrier，2007）。Corson和Verrier的实验中控制四组被试的情绪价态和唤起：高唤起积极、高唤起消极、低唤起积极、低唤起消极。采用DRM范式后发现，错误记忆仅与情绪唤起有关，与情绪的价态无关。同时他们也指出，在不同的唤起水平，有可能价态的作用就不一样。积极情绪至于情绪的价态与唤起如何相互作用影响错误记忆，还值得更深层次的研究。
4. 模拟现实情境范式下，情绪对错误记忆的影响
让被试对一件事进行情绪上的精细化加工，是否会提高错误记忆呢？Drivdahl等（2009）采用以下方法：播放一段录像，再阅读一段陈述（内含一些误导信息以诱导错误记忆）；一星期后，要求被试想象身临其境的话会是怎么样的感觉（emotion)。所要求体验的情绪均为负面情绪，比如恶心、尴尬、焦虑、不安等。结果发现，经过情绪上的联想或精细化加工（emotional elaboration）后，错误记忆相比控制组升高。并且排除了是加工本身提高错误记忆的可能，验证了情绪本身的作用。Porter等（2008）也验证，大约90%的被试会对消极的公共事件（如911）发生错误记忆，只有41.7%的被试会对积极的公共事件发生错误记忆。无论是正确回忆率还是错误再认率，都是消极情绪的效果大于积极情绪；在所有发生的错误记忆里，消极事件的细节也要显著多于积极事件。这似乎验证了Brainerd的理论假设：消极情绪促进深层加工。深层加工多了，发生再建构的可能性就大，从而对于原有记忆的扭曲的概率加大。并且，被试往往对于自己的错误记忆深信不疑（Pesta et al., 2001）。
Porter等（2003）做的另外一个研究也支持这一假设。被试在学习过积极、中性、消极的图片后，接受一定的提问，提问里包含误导信息。最后，让被试对看到过的图片进行自由回忆，发现消极图片的错误记忆（80%）约为中性以及积极图片错误记忆（均为4[来自wWw.lW5u.Com]0%）的两倍。并且，积极、消极、中性三种条件下对于图片中心信息及边缘信息的错误率无显著差异。这就否定了“消极情绪促进项目特异性加工”的理论假设。
5. 抑郁症患者的错误记忆
以抑郁症患者为被试的研究与DRM范式下的结果相类似。2005年，Moritz, Glaescher等发现，抑郁往往与更高的消极错误记忆相联系，虽然未达到统计的显著水平。Joormann等2009年采用Storebeck和Clore（2005）的方法，系统的比较了抑郁症患者和正常被试的错误记忆。结果发现抑郁症患者对消极词表的关键诱饵回忆率显著高于控制组，与Storebeck的结果相反。Yeh和Hua（2009）在台湾做的研究也发现，抑郁症患者相比控制组有更多的消极错误记忆。
抑郁症患者通常处于消极情绪中，其消极错误记忆相对正常被试更高，进一步验证了“消极情绪促进错误记忆”的假设。但抑郁症患者处于消极情绪的状态明显不同与被试被诱导情绪后的状态，二者间的关联也值得探讨。
6. 总结
在本文所回顾的文献中，采用音乐诱导情绪的研究均得出了“积极情绪下错误记忆更多”的结果；而在DRM范式下，学习词表或关键诱饵为情绪词的研究均表明，“消极情绪促进错误记忆”，并且非DRM范式以及对抑郁症患者进行的研究也验证了这一结果。是否音乐诱导情绪倾向于诱导情绪的唤起方面？而学习词表本身为情绪词的情况下偏重于情绪的价态方面？情绪的唤起与情绪的价态是什么关系？二者又是如何影响到错误记忆的？这些问题均值得进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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