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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叔衡
何叔衡(1876—1935),又名启璿,湖南宁乡县人。1921年7月,出席中国共产党的“一大”。曾任中共湘区委员会组织委员、湘南自修大学和湘江学校的负责人。1928年夏赴苏联学习。1931年到中央革命根据地,曾任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执委会委员、中央政府工农检察人民委员、最高法院院长、内务人民委员等职。1934年10月红军长征后,留在根据地坚持斗争。1935年2月,在向闽西转移途中遭敌人袭击,壮烈牺牲,时年59岁。
活的人要真活,不要活着还不如死
(给玉书、玉明的信)
书明两兄:
我阴历六月十九早,梦父亲无名指断,警醒时恍惚鲜红的血,犹注满一面盆也。昨接上海友人信,知湘弟六月二十日逝世。唉,验矣!家中事总凭书信及意料。可得其大概,不谈。我在此住在一个侯王旧宅,睡在一个有两丈高的玻璃窗下,求学做事,均能自如。此间的工人、妇女、小孩,极自由活泼。雪自九月以来,未曾融过,每日加落。冬天鲜见日头,且冬天日子极短,即在天晴之时,日头月光,只从东西角上挂去过而已。我在此阅中国的报纸,见白崇禧在北京演说辞上云湖南自去年起死去十七万人。又十二月报载,河南饥民有六百万人。即此二事,可知中国之一切情形矣。
此间有教堂的牧师对我说,咒骂您的,到了您的兄弟妻子时;欢迎您的,自然要扩大到世界全人类。又云,贫穷、饥饿、纷乱、压迫四者,是一人的鬼门关,是众人的安乐园。我由此想到我一身一家的事,即怡然处之了。我不望我家活多人,只望活的人要真活,不要活着还不如死。我的老妻,您如果活到六十岁,我或者与您有见面之日。但您的生,要是捡柴、栽菜、喂猪的生,不要去求人的生。我是永远要对得起我的骨肉和您的呀。您请袁陈各戚代您的手笔写几句话到我。要是琐碎的事呀。
璿 十二月初
只有求自己才有门径
(给儿子的信)
莘玖阅悉:
你二月初的信接到后,非常忻慰。你信中“急是空的”这一句话,十分扼要,凡事只有快快活活的去想,快快活活去做,总有办法,听他天大地大的事都是如此。至于不同人乞怜,须知现在被压迫的太多,都是可怜的人,所以乞怜也是空的。只有求自己才有门径。又,凡事总要早打算,明年要做些甚么事,下月要做些甚么事,明日要做些甚么事,总要脑子里先想一下。会了你伯父等姑丈等姊丈要问一些甚么事,要谈些甚么话,也要先想一下。没有饭吃可以的,要烧一点烟。淡食也可以的,夜里要点一盏灯。没有情送也可以的,好亲好友家要走一走,不要脱离关系。我希望你讲话,总要讲四五十句,乃至一百句,不要讲几句就没有讲了。并且人亦不问你,你也就无话问人。我希望你一讲话,在十步外或隔壁的都听得到,不要在喉咙内。你此信或是你写的?但我想有些你还是写不出。我希望你自己写,自己做,每月一次,这就是你的孝敬。田是谁几丘?塘里放些甚么鱼?猪有好重一只?柴是烧干的,还是湿的?蔬菜晒干了没有?这都可以做好多文章出来呢!
璿 新历四月廿八日
孙炳文
孙炳文(1885—1927),四川南溪人。1908年入京师大学堂,1911年加入同盟会。后与朱德一起留学德国,1922年经周恩来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冬回国,在黄埔军校工作,曾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和总教官。1927年4月,赴武汉途经上海时,被国民党逮捕,杀害于龙华,时年42岁。
劳生无与于学,至少为痛叹也
(给佩卿贤甥婿爱弟的信)
佩卿贤甥婿爱弟:
前年接弟一书,嗣即详函吾师赵尧生,未久文亦归国。经年复渡雪漠而西,劳生无与于学,至少为痛叹也!
去年觐家兄于彝陵,询答弟经过极详细。以我草草不欲重劳弟虑,迫今兹乃有此函,其中情歉疚可知。
我在此,以十分七日力治心理学,余三分二治社会学,其一治哲学;课事极繁而条理至密,以我过时而又奇拙,羞花肯上头否不自知。然亟以一勤学自拔,每日工作至少在十三小时以上;儿时筋力,使资应付。虽才历险病(泻血,鼻疮)二次,自省非缘劬学,后此不终攻也。
弟本期任授功课若干门?每门每周若干时?课外治何业?身心两安健否?暑假旋南溪否?接尊乡信否?潭弟计均安吉?深念!盼暇中一一以示。
顷接家兄函,一月以后,将赴渝或竟并至宜,弟若到南,或者我兄已归。我意,若校事早完,弟何莫与吾兄共出,更北走燕晋(家兄意,若到宜,便东北入燕视文妻子)。度可留,即暂驻(北大及师大均有研究科);不足留,亦趁此为短期之远游,与家兄俱,两不寂寞,弟深度能行否也?(文妻入北大文学系,似本期毕业。宁、济、兰均在孔德校,各子亦拟于暑期入此校幼稚班;兰女以上均知念吾弟也。)
杰来函谓暑假中率闰南回川一行,弟得渠书否?家兄函又及慎甥在女校极勤业,闻之欣慰极。附一闻,此间长夏犹时作嫩寒,回忆故乡风物,不禁怅然!时艰,万万珍重!
刘荣安弟英年而逝,想念时辄堕泪不禁!旧游良觌,希为文道念!
文
六月三号德国规庭根发
杨杰
杨杰(1889—1949),云南省大理人。曾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总参谋长,陆海空军总司令部总参谋长等职。1945年,杨杰在重庆与谭平山、陈铭枢等爱国民主人士组织了“三民主义同志会”。1949年5月,中共中央通知杨杰赴北平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9月正当杨杰离昆赴港准备北上时,被国民党特务暗杀于香港寓所,时年60岁。
世道艰苦,奋斗才是出路
(给儿子的信)
兆虎继儿青览:
十月十八日来禀诵悉。
世道艰苦,奋斗才是出路。幼年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好运气总是落在有本钱人的身上(本钱者,有技术、有学问、有能力之谓)。汝逾而立,奔驰蹀躞,或者有相当的觉悟。今后做事,要立定脚跟,敦品卖力,要谨慎奋发,或可有成。
我来月返滇,省视老亲,届时可以良晤,再为详加指导。
我是厚望下辈之人个个争气,个个成才。若是不自弃自暴,当然可以提携,一切望自发为要,余容续告。专复即询
时佳!
父光手泐
十、廿六
钟志申
钟志申(1893—1928),湖南湘潭人。童年和毛泽东一起在私塾读书。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1月,钟志申陪同毛泽东回韶山考察农民运动。“马日事变”后,在湖南从事地下工作。1928年初,由于叛徒出卖不幸被捕,同年3月12日在长沙被杀害,时年35岁。
我的血不会白流
(给哥哥的遗书)
志炎、志刚二兄:
我的案子突然变得严重,可能无出狱希望,这并不可怕。当我入党之时,就抱定视死如归的意志。我认定,共产党一定会胜利,革命一定会成功。我牺牲生命,把一切贡献于革命,是为了寻找自由,为了全国人民求得解放。我知道我的牺牲,不会白牺牲,我的血不会白流。因为血债须用血来还。党会给我报仇,你们会给我报仇。要记住:共产党是杀不绝的啊!
你们接到这封信时,可能我已不在人世了。我死不足惜,但继母在堂,子女年幼,周氏[注释]不聪,全赖你们维持、抚育,安慰他们不要悲痛。桃三[注释]成人,可继我志,我无念。
民国十七年三月十日 志申笔
熊亨瀚
熊亨瀚(1894—1928),湖南桃江县人。曾任北京《真共和报》编辑、护国军第三路军总司令部秘书、湘江学校校长、长沙市教职员联合会主任等职。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被派到国民党湖南省党部从事统战工作,任省党部常委兼宣传部长。1927年“马日事变”后,在湘、鄂、赣从事秘密工作。1928年11月7日在武汉被捕,27日解往长沙,次日被杀害,时年34岁。
余将别汝与父母兄弟去矣
(给妻子的遗书)
月如乎:
余将别汝与父母兄弟去矣。追思家庭间父子兄弟骨肉手足之情,暨与汝十五年结婚之好,宁不凄怆伤心也耶!虽然人生自古谁无死,余之死,非匪非盗,非淫非拐,非杀人放火,非贪赃枉法,实系为国家社会,为工农群众,含冤负屈而死。扪心自问,尚属光明,公道未泯,终可昭雪。所难甚者,高堂父母,年近六旬,膝下儿女,均只数岁,汝亦尚在青春,诸弟均少能力,家无恒产,养育艰难。凡此诸端,不免耿耿。兹将后事,分告于下:
(一)余生未报父母养育之恩,死又增父母西河之痛,罪孽深重,上通行天。然此时亦无可如何。望告父母,毋以为感,倘来生有缘,再报寸草。祖母八旬有余,风烛之年,尤不宜使有悲意。
(二)岳父对余素厚,愧无以报,且龙弟新丧,两老方深悲痛,切勿因余之死而益其忧。
(三)西弟嗜酒好牌,倡弟体弱多病,均宜保养,尤宜振作。家庭间,当和睦一气,共撑困局,以分父母之忧。
(四)汝与余感情甚深,余死汝必欲苦守,然守节,亦大难事。余又素无积蓄,今以子女累汝,生活必感困难,可求余之老友设法以维日用。余死,汝之责任更大,切不可以为深悲。
(五)儿辈须严加管束,切勿因余之死而溺爱之,以致堕落。可读,则苦读;不可读,则或工或农或商,务必有一定职业。荣儿体强,将来似可使学军,以继吾志。然须切戒其与人为意气之争,夙励救国之愿。
(六)余之丧葬各费,必无从取给,可向杏农、光毓处借钱,免[勉]强了事,扶视南旋,一切均需从薄,得附先人坟墓足矣。
(七)此次被捕,承各方垂念,当为致谢。
亨瀚绝命遗言
戊辰十月初四
邓中夏
邓中夏(1894—1933),字仲懈,湖南宜章县人。1920年参加北京共产主义小组。1922年任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主任。先后领导长辛店、京汉铁路工人以及开滦煤矿和省港工人大罢工。曾任湘鄂西革命根据地特委书记和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军团政治委员、中共江苏省委书记、广东省委书记等职。1933年5月在上海被捕。10月在南京雨花台就义,时年39岁。
每天应常学习不可偷懒
(给狱中妻子的信)
妹妹:
你四月二十七的信,我收到了,自从你入狱之后,到现在,整整半年了,我没有接到你半个字,今天得到这封信,你想我是多么喜悦呵!我前后写了四封信,据说有一封你是收到的,大概是去年阴历年底罢:每逢二十七我都托一位女人来看你,据说只有一次见着你,那时你恰在病中,后有几次则因另有人看你,她看不到你了,信和东西送不进去,从此就杳无消息,我多么的挂心呵!好!现在弄清爽了,多谢乐家兄嫂常来看你,我放心了,以后一切东西都请他家代送,我一定照你的话办,是否可能:每逢一、四、七都可送食物给你?这样:食物虽少,常送总则一月可以送十二回,每次送的东西以哪几样为最合式[适]?我经济虽困难,每月五元是出得起的,衣物按寒暑另送,为切合你的牢狱生活,我当托他们买暗色的布料做好送来。妹妹你既然和朱姐住在一块,是学英文的极好机会,切不可放过。每天应常学习不可偷懒,我已把英文津逮和英文字典送来,这样学下去,等到你出来,一定可以把英文学好呢!我打算还替你选购一批书籍寄来,你要知道:牢狱是极好的研究室呀!每天读书,又可以消却寂寞烦恼!我很好,你嘱咐我的话,我当时时记在心头。最不幸是平儿和宝姐都病了,都进了医院,家中生病的近来很多,最痛心的是族里的败家子如像云成等,他们狂嫖浪赌,向家里吵闹。也好,这些败家之子,赶出去也好,家道可以兴旺。妹妹!父前知道你的消息吗?你没有写信回家吗?如父母不知道,还是不告知他们的好,如已知道,我写信去。朱姊的家中平安吗?可告知我,以便商议对于你们的问题,慧妹是不是仍在同德念书?亦请告我知,我有不少的话要说,有机会再谈罢!即此祝你的健康!
哥哥书
车耀先
车耀先(1894—1946),四川大邑县人。192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早年在四川地方军队中任团长、师参谋长。抗战爆发前后,在成都进行抗日救亡活动和党的统一战线工作,曾任中共川西特委军委委员。1940年3月被国民党特务逮捕。1946年8月,在重庆“中美合作所”集中营被害,时年52岁。
我们宜表面沉寂,充实自己
(给女儿的信)
崇英:
抗战又踏上较严重的阶段,就是投降派以反共口号来掩饰他们的由破坏团结,而中途投降的阴谋。因之,专门有人制造摩擦,扩大摩擦。我们在此时期,宜表面沉寂,充实自己;切勿再惹人注意。我呢,就正在这样做呵!
你的诗,是进步了;但有些字句欠熟练。我改了些。然大体是不错的,今天《新民报》已登出。不过有些错字和看不清楚罢了。
现在你在新繁,当然救亡工作较少了。应当趁此机会致力于自然科学。为将来升学、应世,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我以为英、数、理、化是应当弄明白的。我的缺点就在于此。不要单注意社会科学。
成都警报频来,但我愈跑愈健!勿虑!勿虑!愿你努力进步!
父字
七月十五午后
向警予
向警予(1895—1928),女,湖南溆浦人,1918年参加毛泽东主办的新民学会。1919年赴法国勤工俭学。192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党中央妇女部部长。1925年去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1927年回国。先后在武汉总工会、中共汉口市委宣传部和湖北省委工作。编辑《长江》刊物。1928年春,因叛徒出卖,在汉口法租界被捕。同年5月1日在汉口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时年33岁。
发奋作一改造社会之人
(给侄女的信)
功侄:
我来法年余接得你两封信,第二次信文字思想迥异于前,几疑不是你写的。这样长足的进步,真是“一日万里”,不禁狂喜!
科学是进步轨道上惟一最重要的工具,应当特别注意。你现在初级师范,程度与中学相当,所习的是普通科学(即基本科学),应当门门有点常识。你于英算文理能加以特别研究固好,但不要把别的抛弃了。
你不愿做管理家业的政治家,愿发奋作一改造社会之人,有思想有伐力,真是我的侄侄!现在正是掀天揭地社会大革命的时代,正需要一般有志青年实际从事。世界潮流社会问题都可于报章杂志中求之,有志改造社会的人不可不注意浏览,毛泽东、陶毅这一流先生们,是我的同志,是改造社会的健将,我望你常在他们跟前请教!环境于人的影响极大,亲师取友,问道求学,是创造环境改进自己的最好方法。你们于潜心独研外,更要注意这一点;万不要一事不管,一毫不动,专只关门读死书。
熊先生与我同在蒙台女学,人甚好。范先生住距己不远之可伦坡,间与我通信,亦好。
你要的明信片,有尔即买寄。以后如能将你的一切状况时常告我,我最欢喜!近拟与熊先生们组织一通信社,以通全国女界之声气。此事如成,你们于立身修学亦可得一圭臬矣。
九姑
四月廿九日午后
你的九儿在这里
(给父母的信)
爹爹妈妈呀,我天天把你两老[人]家的相,放在床上,每早晚必看一阵。前几天早晨,忽然见着爹爹的相现笑容,心里欢喜得了不得。等一会会儿,便得着五哥的平安家报。今天晚上九点钟,新从世界工学社旁听回来。捧着你老[人]家的相一看,忽现愁容,两个眉毛紧紧地锁着,左看也不开,右看也不开,我便这样说:我的爹爹呀,不要愁,你的九儿在这里,努力做人,努力向上。总要不辱你老这块肉与这滴血,而且这块肉这滴血还要在世界上放一个特别光明。和森是九儿的真正所爱的人,志趋没有一点不同的。这画片上的两小也合他与我的意。我同他是一千九百廿年产生的新人,又可叫做廿世纪的小孩子。
刘愿庵
刘愿庵(1895—1930),原名刘孝友,字坚予,陕西咸阳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任中共成都特支书记、四川省委宣传部长、省委书记等职。1930年5月5日,不幸被捕,5月7日就义于重庆,时年35岁。
我最后一刹那的呼吸,是念着你的名字
(就义前给妻子的遗书)
我最亲爱的婉:(mydearestVera:)
久为敌人所欲得而甘心的我,现在被他们捕获,当然他们不会让我再延长我为革命致力的生命,我亦不愿如此拘囚下去,我现在是准备踏着我们先烈们的血迹去就义,我已经尽了我一切的努力贡献给了我们的阶级,贡献给了我们的党,我个人的责任算是尽了,所不释然于心的是此次我的轻易[率],我的没有注意一切技术,使我们的党受了很大的损失,这不仅是一种错误,简直是一种对革命的罪恶,我虽然死,但对党还是应该受处罚的,不过我的身体太坏,在这样烦剧而受迫害的环境中,我的身体和精神,表现非常疲苶,所以许多地方是忽略了,但我不敢求一切同志们原谅,只是你——我的最亲爱的人,你曾经看见了我一切勉强挣扎的狼狈情形,只有希望你给我以原谅,原谅我不能如你的期望,很努力的很致密的,保获[护]我们的阶级,先锋队,我只有请求你的原谅。
对于你,我尤其是觉得太对不住你了,你给了我的热爱,给了我的勇气,随时鞭策我,前进努力,然而毕竟是没有能如你的期望,并给与你以最大的痛苦,我是太残酷地对你了,我惟一到现在还稍可自慰的,即是我曾经再四的问过你,你曾经很勇敢的答应我,即是我死了,你还是——并且加倍的为我们的工作努力,惟望你能够践言,把儿女子态的死别的痛苦丢开,把全部的精神全部爱我的精神,灌注在我们的事业上,不要一刻的懈怠,消极。你的弱点也不少,望对于一切因循ro-manetic,缺乏勇气与决心,加以极大的补救,你必须要像《士敏土》中的黛莎一样,“有铁一样的心”。
我如此算了,我偶然想起觉得有一点可惜,我的某部份过人的精神和智能,若果不死,对于我们的工作,是有许多贡献(虽然我一方面有许多弱点),然而现在是不可能了,我饱受了一切创痛,我曾经希望我们有一个小宝宝,我当以我的一切经验,教育他,指导他,使他成为一个模范的布尔希[什]维克(hoishevik),现在也尽成虚愿了,所惟一希望的,只是你,我唯一亲爱的人,我的同志,希望你随时记着我的一切,记着我某一些精神和处理工作的“作风”,继续我的工作。同时也随时记着我的一切弱点,我俩共同的弱点,努力去纠正!挽救我的罪过。
关于你的今后,必须要努力作一个改革的职业家(Ravoi-cetion),一切去教书谋生活等个人主义的倾向,当力求铲除,这才算真正的爱我,至于关于今后性与爱的问题,请你必须同意于我[的]恋爱观,千万不要记着我某些自私自利,根本是封建意识的内含[涵]而掩盖着某些理由的不正确主张,并要原谅我偶尔抑制不住的一切不正确的怨[欲]望,我们应该是结合在我们的工作上面(姑且如你所说常有唯心主义的话——人格的合抱)而不是结合在其他上面,假如我死后有知,我俩心灵唯一的联系,是建筑在你能继续我们工作与事业,而不是联在你为我忧伤,和忠诚不二上面,这是我理性的自觉,决不是饰词,或者故如此说,以坚你的信爱,望你决不要错认了!
对于我们的工作,如果能假我以机会,我或者可以写出许多话来,但现在是不可能,不过一切问题,历来的决议是说得很多了,我以临死之身,敢向一切同志担保,那都是百分之百的正确,然而我们的同志总是借口许多理由,说去实行上,事实上有某种某种困难,把他修改或者竟取消了,这充分是表现畏难苟安的小布尔乔亚的恶习,我们并不是说没有什么困难,但布尔希[什]维克(Boishevik)的精神,是要用一切努力去战胜这些困难,决不是对于困难屈伏[服](修改原则或取消主义),这是我现在能够而必须最后说的一句最重要的话。
对于我的家庭,难说、难说,尤其是贫困衰老的父亲,他以旧社会“显亲扬名”的观念期待我,我是太辜负他的期望了,并且连甘旨之奉也不能尽丝毫责任,只此一事思之痛心,然而也无法了!整个社会无量数的老人在困苦颠连中,我的家庭、我的父亲不过无量数中之一份子而已,我的努力革命,也何尝不是如此,然而毕竟对于家庭、对于父亲是太不孝了,社会是这样,又复何说,此后你如有力,望于可能时给父亲以安慰和孝养,尤其小弟妹当设法务之成立,这是我个人用以累你的一件事,不过对于死的消息,目前对家庭可暂秘密不宣,你写信去说我已到上海或出国去了,你随时捏造些消息,去欺骗父亲好了,不过可怜的父亲是有两个儿子的生或死永远不能知道了,五弟不自振作,无可说,五弟妇当使之作工,不要他[她]始终存个依赖丈夫或想做所谓“太太”的观念,你应可能时,在教育方面帮助他[她],端儿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孩子,也是我们几弟兄所存留的一个独孩子,你在不妨害工作范围内可以抚养她,五弟妇是不能教育孩子的,只是我未免累你的太多了,然而这是无法可想的事,你当能原谅我。
我自从被捕以后,从来没有想到你,因为实在不敢想起,想下去会令我减少勇气,我也望你不要时刻想起我,尤其两年来一切同居的快乐,更不要无谓的去思量留念,这样足以妨害工作,伤害身体,只希望你时时刻刻记起服从工作、工作、工作。
我被捕是在Karimarx的诞日晨九[点]钟,我曾经用我的力量想消[销]毁文件,与警察殴斗,可恨我是太书生了,没有力量如我的期望,反被他们殴伤了眼睛,并按在地下毒打了一顿,以致未能将主要文件消[销]毁,不免稍有牵累,这是我这两日心中最难过的地方,只希望同志们领取这一经验,努力军事化,武装每个人的身体。
你的身体太弱,这是我最不放心的,身体弱必然影响到意志不坚决与缺乏勇气,望你特别锻炼你的身体,主要的方法是习劳,吃药是不相干的,望切记。
我今日审了一堂,我勇敢的说话,算是没有丧失一个布尔希[什]维主义者的精神,可以告慰一切,在狱中许多工人对我们很表同情,毕竟无产阶级的意识是不能抹杀的,这是中国一线曙光,我们的牺牲总算不是枉然的,因此我心中仍然是很快乐的。
我有许多零星的稿子,始终没有整理出来,这是死前一件憾事,我平常有些谈话,有价值的,望你为我记下来,了我一桩心愿。
再我的尸体,千万照我平常向你说的,送给医院解剖,使我最后还能对社会人类有一点贡献,如亲友们一定要装敛[殓]费钱,你必须如我的志愿与嘱托坚决主张千万千万,你必须这样,才算了解我。
我在拘囚中与临死时没有你的一点纪念物,这是心中很难过的一件事,但是你的心是紧紧系在我心中的,我最后一刹那的呼吸,是念着你的名字,因为你是在这个宇宙中最爱我最了解我的一个。
别了!亲爱的我的情人,不要伤痛,努力工作,我在地下有灵,时刻是望着中国革命成功,而你是这中间一个努力工作的战斗员!
你的爱死时遗言
五月六日午后八时预写
恽代英
恽代英(1895—1931),字子毅,江苏武进人。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3年夏在上海大学任教,同年任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宣传部部长,主编《中国青年》杂志。1926年任黄埔军校政治总教官。1927年参加领导了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1928年任中共中央宣传部秘书长。1930年5月6日在上海被国民党逮捕,1931年4月29日在南京狱中就义,时年36岁。
不欲以儿女之事自累
(给季膺妹的信)
季膺妹:
五月廿日信由强弟转来,不觉回环读了几遍,心胸中自然充满了的快感。我初虑强弟或仍不免于结旧式婚姻,又虑强弟交游太狭,或不能得理想的配偶。今读妹此函,吾诚不自觉的以手加额为我强弟庆。以我知强弟之深,亦复不自觉的为妹庆也。
来函云在杨效春房间得一相见,我犹能忆之。对我奖辞,容有过当。所谈志愿性行,我实无任敬佩。强弟能得如此良友,如此畏友,终身作伴,料应朋辈当妒杀耳!迟婚实有利益。我辈老父既因我决于独身,诚不能无早望强弟成婚之念,但为人慈和通达,终不十分相强。我已将妹函附于家禀转寄老父,我意读此函后,当能感恍然如见佳儿妇之乐,更可以不复念念于怀也。
人家说:“结婚是爱情的坟墓。”我料强弟及妹,能均葆持今日志行,必可免于此状。普通结婚后所生的坏影响,一是男女性情不平和谅让,二是每因经济上彼此计较发生意见,三是只知恋爱别无正当志愿,及彼此间尊重人格的思想。这均非强弟及妹所有的情形。我因此不能不祝你们的“爱”的前途无量。
我因颇欲以一日之长谋社会的根本改造,故不欲以儿女之事自累。然近来以个人债累(由于以前经营书社工厂失败的结果)仍不能不稍为金钱束缚行动。本年以到成都之便,遂任高师教育学一席,我极无意模仿学者,纵偶有独见,此终觉非分也。现友人约到上海大学任总务长一席,我已以支款了结宿债为条件,决定承诺与否。但八月间总须到沪一行,下半年事现仍不能自决。不过据友人来函,上海大学任教多一时畏友,苟稍经营可为一般改造同志驻足讲学储能之处,故颇重视之也。我约十日后离此。
我亦欲与强弟协力担负,使老父稍息仔肩。但年来偏责强弟的稍多,即将来遇艰危转徙之际,或仍不能免此。惟愿机会较佳时,我终可分任若干也。我们终久当移家江南,若能以将来弟妹结婚的小家庭为基础,然后移家,则自可免于许多旧家庭恶习也。好在家父既不守旧,一庶母年幼而无恶性质,将来可使以工艺自给,一妹则强弟抚视教化之,可信家庭中亦无难处事也。
我视家如旅舍,然正好助弟妹等建立自然而有幸福的家庭。我决不欲吾弟吾妹为家庭而损害恋爱的幸福。我将来可以为你们的高等顾问也。一笑!
我能与我的弟妇如此絮谈,殊为有味。然吾妹实不仅我的弟妇,一方实系我的朋友,我们仍愿在品行学业上,互相切磋敦励。我望吾妹无论何时,均不因我为夫兄而有许多委曲隐讳。吾妹为吾挚爱之强弟的爱人,在吾心胸中比之视吾康妹(在南高附小的)还十分亲切。所以我很不愿无论何时,吾弟或吾妹有因家庭而忍受委曲隐讳的痛苦的地方。果有此等地方,我必尽力为之救[纠]正。此皆出于至诚,强弟必深信我,而预料吾妹亦必深信我也。
代英
六月十九
吉鸿昌
吉鸿昌(1895—1934),字世五,河南扶沟人。1913年投入冯玉祥的西北军,由士兵升为师长。西北军改为国民革命军后,任第21军军长和宁夏省政府主席。1931年因反对进攻中国工农红军,被蒋介石强令出国。1932年回国后,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5月,联合冯玉祥、方振武等在张家口组成察绥民众抗日同盟军,任该军第二军军长兼北路前敌总指挥。同盟军失败后,到平津等地从事抗日活动,1934年11月9日在天津法租界被捕,24日在北平英勇就义,时年39岁。
是为时代而牺牲
(就义前给妻子的遗书)
红霞吾妻鉴:
夫今死矣!是为时代而牺牲。人终有死,我死您也不必过伤悲,因还有儿女得您照应。家中余产不可分给别人,留作教养子女干等用。我笔嘱矣,小儿还是在天津托喻先生照料上学以成有用之才也。家中继母已托二、三、四弟照应,教[孝]敬你不必回家可也。
刘伯坚
刘伯坚(1895—1935),四川平昌人。1922年在法国勤工俭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两次去苏联学习。回国后,历任西北军冯玉祥部政治部主任、红五军团政治部主任、赣南军区政治部主任等职。1934年10月,红军主力长征后,刘伯坚留在根据地坚持斗争。1935年3月4日,在江西信丰、会昌交界处与敌作战中负伤,不幸被俘,3月21日英勇就义,时年40岁。
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
(狱中给兄嫂的信)
凤笙大嫂并转五六诸兄嫂:
本月初在唐村写寄给你们的信、绝命词及给虎、豹、熊诸幼儿的遗嘱,由大庾县邮局寄出,不知已否收到?
弟不意现在尚留人间,被押在大庾粤军第一军军部,以后结果怎样,尚不可知,弟准备牺牲,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一切听之而已。
现有两事须[需]要告诉你们,请注意!
一、你们接我前信后,必然要悲恸失常,必然要想方法来营救我。这对于我都不须[需]要,你们千万不要去找于先生及邓宝珊兄来营救我,于、邓同我个人的感情虽好,我在国外、叔振在沪时,还承他们殷殷照顾并关注我不要在革命中犯危险。但我为中国民族争生存、争解放,与他们走的道路不同。在沪晤面时,邓对我表同情,于说我所做的事情太早。我为救中国而犯危险、遭损害,不须要找他们来营救我,帮助我,使他们为难。我自己甘心忍受,尤其须要把我这件小事秘密起来,不要在北方张扬,使马二先生知道了,做些假仁假义来对付我,这对于我丝毫没有好处,而只是对我增加无限的侮辱,丧失革命者的人格。至要至嘱(知道的人多了就非常不好)。
二、熊儿生后一月即寄养福建新泉藏溪黄荫胡家。豹儿今年寄养在往来瑞金、会昌、雩都、赣州这一条河的一只商船上,有一吉安人罗高,二十余岁,裁缝出身,携带豹儿。船老板是瑞金武阳围的人,叫赖宏达,有五十多岁,撑了几十年的船,人很老实,赣州的商人多半认识他,他的老板娘叫郭贱姑,他的儿子叫赖连章(记不清楚了),媳妇叫做梁照娣。他们一家人都很爱豹儿,故我寄交他们抚育,因我无钱,只给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你们今年以内派人去找着还不致于饿死。
我为中国革命没有一文钱的私产,把三个幼儿的养育都要累着诸兄嫂。我四川的家听说久已破产又被抄没过,人口死亡殆尽,我已八年不通信了,为着中国民族就为不了家和个人,诸兄嫂明达当能了解,不致说弟这一生穷苦,是没有用处。
诸儿受高小教育至十八岁后即入工厂作工,非到有自给的能力不要结婚。到三十岁结婚亦不为迟,以免早生子女自累累人。
叔振仍在闽,已两月余不通信了。
祝诸兄嫂近好!
弟坚
三月十六日于江西大庾
高君宇
高君宇(1896—1925),原名高尚德,山西静乐人。1919年五四运动时为北京大学学生会负责人之一。1920年与邓中夏等组织马克思学说研究会。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到莫斯科出席远东各国共产党和民族革命团体第一次代表大会。1922年曾任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周刊和中共北方区机关刊物《政治生活》编辑。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1924年赴广州参加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1925年3月在北京病逝,时年29岁。
我们抢上前去迎未来的文化罢
(给石评梅的信)
评梅先生:
十五号的信接着了,送上的小册子也接了吗?
来书嘱以后行踪随告,俾相研究,当如命;惟先生谦以“自弃”自居,视我能责以救济,恐我没有这大力量罢?我们常通信就是了!
“说不出的悲哀”,这恐是很普遍的重压在烦闷之青年口下一句话罢!我曾告你我是没有过烦闷的,也常拿这话来告一切朋友,然而实际何尝是这样?只是我想着:世界而使人有悲哀,这世界是要换过了;所以我就决心来担我应负改造世界的责任了。这诚然是很大而烦难的工作,然而不这样,悲哀是何时终了的呢?我决心走我的路了,所以对于过去的悲哀,只当着是他人的历史,没有什么迫切的感受了。有时忆起些烦闷的经过,随即努力将他们勉强忘去了。我很信换一个制度,青年们在现社会享受的悲哀是会免去的——虽然不能完全,所以我要我的意念和努力完全贯注在我要做的“改造”上去了。我不知你为何而起了悲哀,我们的交情还不至允许我来追问你这样,但我可断定你是现在世界桎梏下的呻吟呵!谁是要我们青年走他们烦闷之路的?——虚伪的社会罢!虚伪成了使我们悲哀的原因了,我们挨受的是他结下的苦果!我们忍着让着这样,唉声叹了去一生吗?还是积极的起来,粉碎这些桎梏呢?都是悲哀者,因悲哀而失望,便走了消极不抗拒的路了;被悲哀而激起,来担当破灭悲哀原因的事业,就成了奋斗的人了。——千里程途,就分判在这一点!评梅,你还是受制度于运命之神吗?还是诉诸你自己的“力”呢?
愿你自信:你是很有力的,一切的不满意将由你自己的力量破碎了!过渡的我们,很容易彷徨了,像失业者踯躅在道旁的无所归依了。但我们只是往前抢着走罢,我们抢上前去迎未来的文化罢!
好了,祝你抢前去迎未来的文化罢!
君宇
一九二一、四、十六
侯绍裘
侯绍裘(1896—1927),字墨樵,化名苏绍裘,江苏松江县(现上海市)人。1923年先后加入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1925年任国民党上海执行部宣传委员和教育委员,同年主持建立了中共苏州第一个党组织。1925年至1926年,任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常委兼省党部中共党团书记。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时,当选为上海特别市临时政府委员。1927年3月赴南京准备就任江苏省政府委员兼建设厅长,4月10日被国民党逮捕,惨遭杀害,时年31岁。
收回租界为一事,尽国际之礼貌及义务又为一事
(给妹夫的信)
鸣时:
现在有一件事要求你,望你作一篇关于汉案的英文文章投稿到大陆、字林西报,其要点大略如下:(一)租界上盗案等叠出,外人维持治安之能力并未能高于华人。而租界当局往往无故公然杀戮华人,华人久蓄愤懑之心,触机爆发。如五卅案后57,香港、上海之罢工……(二)至于汉口事件,则因英人仍故态复萌,无故公然惨杀华人,民众之愤怒不可遏抑,而租界当局亦实已表现无维持治安之能力,国民政府为显示威信,维持治安及保全外人之安全,以维持邦交计,不得不暂行接管。此属事势所迫,不得不尔。(三)汉口英界之接管,目前仅为暂时接管性质,以便实现如上述之各项企图。其初本未有贸然以武力收回之心,即事后亦并非借口而实行收回。乃现在且暂行接管,再行交涉汉案之善后。如英当局能承认人民之要求,保证将来无此等事件之发生,以触怒华人,且实能保证其有维持治安之能力,则交涉结束后,亦未始不可仍行交出,再行用和平谈判收回。(四)收回租界,虽属民党之究竟目的,然并不欲用强制之手段,且亦不一定即欲在此时局未定之际率然用武力或其它强硬之方法收回。汉口英界乃事势所迫,其它各地各国之租界,如无惨杀华人等案件发生,则无论此时或将来归入国民政府势力范围,亦必用和平之谈判收回之。汉口之他国人及别地之各国人均无所用其惊慌也。(五)至于收回租界为一事,尽国际之礼貌及义务又为一事。故无论收回与否或暂行接管,而对于居留之外人生命财产必尽保护之责。其自相惊扰者,则必系故意慌张,欲挑拨一切外人对我之反感之阴谋也。
绍裘
黄竞西
黄竞西(1896—1927),江苏江都人。早年在丹阳随父亲经营中药店,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中共丹阳独立支部书记。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任国民党江苏省党部执行委员兼商人部长。1927年3月,参加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以商人身份作掩护,秘密运送武器弹药。1927年在上海被捕就义,时年31岁。
夫妻能偕老的有几呢
(狱中给楚云妻的信)
楚云爱妻:
□□二六被捕□命□竞,我与你诀别于二六大早。我觉得做革命的□早□□□□□□□□有何可惧!去年孙传芳时在法界被捕,我已料不能再生,那知还可使我多活一年。在党方面说,多做一年工作,在我们夫妻方面说,多一年的爱情!想到这里,你也可自慰一下。惟今昔情形不同,我终觉得死于今比死于昔使人们可觉悟中国是需要继续革命的,我之死也无余恨。惟我们不能偕老,夫妻能偕老的有几呢?一年、一月、数日的都有,我们已有了十年,也不算少了,宝儿也四岁了。你万勿以我而悲伤。你的体弱,千万要保重,扶养小儿长大读书,能继我志而努力才好。身后家中事我托伯哥、楚哥、岳舅等,我想也无大问题,惟使你更苦罢了。我希望你本我耐苦的素志,倘有问题可和伯、楚等商量,伯哥爱我如手足,你可常和他通信。祖父年老了,我事最好勿告他,免他心急,店事请楚哥与岳舅商量,并望霖哥为我各处设法,可无问题。倘要钱用,可请霖兄去借。楚姊!我心爱的情人,不能再和你一面了,会时难过又不如不会了。死是一快乐事,尤其是为革命的。我在未死前,毫不畏惧,你们不要痛心。死者已矣,惟望生者努力,束之仇将来欲报。月坡是投机分子,个人主义者,我终说像他那样的三民信徒,国民党就不堪了。长林处可函去报告。老虎毯在石寿处,托普成去问他。要钱可向伯哥借些先用。我们人的遗体随他在上海好了,革命的精神与尸骸同葬一处好了。你不要穿白衣,带[戴]这样重孝,只要臂章黑纱志哀可也,尤不要迷信,请和尚,买纸箔,空费金钱于无益。我不能再几天一信一片的常通音信了。我虽死,我精神终萦绕于你的左右,只当未死好了。千万不要哭,你弄坏身体小儿无人照应,我反不放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依照我的遗言,一若我活在家中一样,那末我在地下也可瞑目了。最后祝你健康
你的爱弟 竞西在上海
六、二九
家中一切拜托你
(狱中给岳舅的信)
岳舅:
别了,我上有祖叔,下有妻儿,恳秉公使我妻能过活,庶不负我父子之多年生涯,家中一切拜托你。竹君甥媳如有借挪等情,望念我情格外体贴,偏劳你主持店务苦力苦心!我为党牺牲,有无上光荣,你们不要为我悲伤。只要念我身后萧条是真为党奋斗的。弃家店出外,并不希奇,惟社会上亲戚朋友当咒诅,那更不足论了。纸短情长,不尽欲言。惟我在地下保佑你。
竞西 遗言
陈潭秋
陈潭秋(1896—1943),原名陈澄,字潭秋,湖北黄冈人。1920年10月参加武汉共产主义小组。1921年7月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曾先后任中共武汉地委书记、湖北省委组织部长、江西省委书记、满洲省委书记、福建省委书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粮食人民委员等职。1939年任中共驻新疆代表和八路军新疆办事处负责人。1943年9月27日在迪化(今乌鲁木齐)被军阀盛世才秘密杀害,时年47岁。
我始终是萍踪浪迹、行止不定的人
(给哥哥的信)
三哥、六哥:
流落了七八年的我,今天还能和你们通信,总算是万幸了。诸兄的情况我间接又间接的知道一点,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老母去世的消息,我也早已听得也不怎样哀伤,反可怜老人去世迟了几年,如果早几年免受许多苦难呵!
流落了七八年的我,今天还能和你们通信,总算是万幸了。诸兄的情况我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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