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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多元民主理论探析

戴以平
［摘要］起源于19世纪后期，以达尔为主要代表的多元民主理论至今仍在西方政治思潮中发挥着重要影响。理清达尔多元民主理论的演变历程，梳理和归纳其理论价值及困境，对推进我国的民主政治建设有积极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达尔；多元民主；演变；借鉴
D0-05 ：A ：1672-8653（2012）01-0054-03
以达尔为代表的多元民主理论是以考察社会中存在的多元利益集团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作用为目的，并主张依靠多元社会的制衡机制实现民主的一种政治理论。经历一百多年演变和发展的多元民主理论为理解复杂的社会政治生活提供了一种理论指导。正确认识多元民主理论的合理性与局限性，有利于推动我国的民主政治建设事业的向前发展。
一、多元民主理论的演变历程
1、早期的团体真实人格理论
多元民主理论的最初形态是19 世纪后期形成的团体真实人格理论，其代表人物有英国法学家梅特兰、神学家费吉斯以及德国历史法学家吉尔克等人。团体真实人格理论认为：（1）民族国家诞生之前，各种联络感情的、宗教的和职业的团体如行会、教会、都市等都是有权利和义务的“人”，作为“一个人”，它们都是平等的权力主体，形成一种权力多个中心的现象。（2）民族国家诞生之后，民族国家也仅仅是整个社会的众多团体之一，它同样也是人，并不具有权力的独占性，其他团体也不是由国家授权而产生的，它们独立于国家而存在。
2、发展的政治多元主义理论
团体真实人格理论到20世纪初为拉斯基大加发挥而形成政治多元主义理论。政治多元主义理论的基本观点是：（1）坚持国家和其他团体的真实人格。国家和其他任何团体并无本质区别，都具有真实人格，“正像人类是人一样，它们生来是以民族的资格而生活，而人生来是以个人的资格而生活的”。（2）驳斥“国家主权”的概念。一方面，这一概念是不现实的，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存在一种至高无上和独一无二的主权者。另一方面，这一概念势必阻碍公民个性的发展，因为国家主权要求个人的良知对国家命令无条件屈服。（3）提出“多元国家”的理念。这一理念是从国家与其他社会团体之间关系分析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既然国家不是惟一的、权力无限的主权者，那么国家与其他社会团体相比，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优势，“它并不必然就有比一个教会、工会或互助会更适合于社会的目的”。国家的意志能否超越于其他团体而获得优先地位，全视全视它有无充分的理智表达国民的意志。因此，国家的主权仅仅是其命令被其成员接受的可能性，它无异于教会或工会的权力。换言之，国家是由“一系列其目的可能极其不同的合作团体组成”，在国家中，权力不能集中在社会结构的某一点上，而应分配给各种职能团体及社会中的自治区域。这样的国家就是多元国家。
3、成熟的多元民主理论
二战以后，为适应西方民主政治发展的需要，同时也受行为主义政治学的影响，多元论者在研究方法和研究领域上都有了重大的突破，从而使多元民主理论发展到了一个新阶段。达尔正是当代多元主义的主要代表人物，尤其是他对民主的多元主义分析，建构起完整、系统的多元民主理论，集中反映了政治多元主义思潮的最新发展，达尔本人作为这一理论最积极的倡导者和最充分、最系统的阐释者，则被誉为当今西方“最主要的民主理论家”。这一时期除达尔以外，比较著名的多元民主论者还有林德布洛姆、奥夫等。
二、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剖析
1、达尔多元民主理论的主要内容
第一，多元社会———多元民主的前提和基础。
通过对近代多种民主理论的反思，达尔认为，首先，仅靠政府官员之间的相互制约，不能防止专制。只有发挥社会的制衡作用，政府内对官员、政府机关之间的制衡才能得以更好的实现，从而达到防止专制的目的。其次，肯定人民民主理论原则的合理性，否认其实现的可行性。因此，为了防止多数人的暴政或少数人的暴政，最重要、最关键的因素是社会上的多元制衡。于是，多元社会就成了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的前提和基础。
在达尔看来，多元社会有以下几个特点：（1）意见的多元性。由于人们天资才能、教育程度、认识水平、文化修养的不同，思想意识也是千差万别，有先进与落后之分、激进与保守之别。因此，无论是为了激发人们的创造性，还是为了保证社会的稳定，都必须允许充分的言论自由。（2）利益多元化。20 世纪以来，随着社会政治经济的发展，利益分化日趋显著，在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等领域出现了众多的利益集团，它们互相独立，具有相对的自主性，成为一种追求自身利益和求得自我满足的实体。（3）冲突多元化。达尔对两极分化的理论分析持质疑态度，相反，他认为除极少数同质性较强的社会以外，在绝大多数社会里，冲突普遍存在。这些冲突有民族、种族、语言、宗教、部落、地区之间的冲突，也有职业、行业、地位、权力之间的冲突，纷繁交错。（4）权力的多元性。权力多元性原则被达尔视为多元民主社会的重要特征。这种权力多中心原则要求社会政治权力互相分割、互相独立、互相制衡，从体制上防止政治权力集中到任何一个机关或某一官员之手；从分裂和冲突的模式上阻止一个持久、一致、连续、强大的政治联盟和权力中心的出现。代替这种联盟的是整个社会范围内基于不同价值观念、经济利益而形成的各种各样的集团，这些相互冲突的集团通过各种途径参与政治生活、影响政治决策，以谋求自身利益的最大满足。利益集团的经常化和制度化，客观上造成一种新的权力分配和制约关系，即国家不是唯一的主权体现者和权力中心，各种利益集团同样是权力的中心、主权体现者，其中，国家是普遍主权者，而利益集团是特别主权者，各自发挥着不同的政治功能。政府政策就是在这些集团之间通过协调、交易、妥协而形成，政治冲突也在这种交易中得到和平解决，民主也就有了切实的保障。
第二，多头政制———多元民主的基本形式。
基于多元社会，达尔重新限定了人们熟悉的民主概念，并提出了多头政制的概念。达尔认为，民主这一术语专门用来指政治制度的理想状态；现实世界中接近这一理想状态的或者至少是沿着这一方向发展的政治制度则应为“多头政制”。因为“民主”作为一种理想的政治制度，指的是主权在民或多数人的统治，选举平等、对议事日程的充分控制、有效的参与、充分的议政和民主适用于所有成年人这五个方面的内容是理想的民主制度的标准，要完全达到这一标准是不可能的，而多头政制则是最大限度接近这一理想状态的政治制度。
最能说明多头政制的两个变量应是公民参政（主要指公民参加的周期性选举）和公开竞争（指各利益集团、政党、个人的政治竞争），二者也是区分多头政制与霸权政制、寡头政制的标准。竞争和参与的水平都很低的为封闭的霸权政制，在这种体制下，实行专制独裁。封闭的霸权政制随着公开竞争的程度增大就形成了竞争的寡头政制。封闭的霸权政制随着公民参政的增加就形成了参与的霸权政制。当霸权政制在公开竞争和公民参政方面都达到一定程度时就形成了多头政制。达尔认为，一个制度在公开竞争和公民参政方面的发展都可以表示某种程度的民主化。可见，多头政制可以被看成是一种相对民主化的体制，换言之，多头政制就是那些实际上大众化和自由化的体制，也就是具有广泛的参与性和高度的竞争性的体制。在达尔看来，当今世界上多头政制的典型代表是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联邦德国、斯堪的纳维亚国家、意大利和日本。
2、达尔多元民主理论的困境
在《多元主义民主的困境》卷首，达尔就说：“组织也应当像个人一样拥有一些自治，同时也应该受到控制。坦率地说来，这就是多元主义民主的根本问题”。达尔认为相对独立的自治组织有助于防止政府通过等级制度对公民实行单向控制，是大规模民主体制中的一个不可缺少的因素。在强调相对独立的自治组织存在的必要性同时，达尔也充分认识到这种组织多元论的一些潜在缺点。具体说来，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固化政治不平等。即使在那些存在多头政制的国家里，政治、经济、社会地位和资源也是始终不平等的。如果政治多元化能成为减少政治不平等的动力，其结果也并不值得忧虑；不幸的是，在面临社会结构改革时，多元化往往是一种保守力量。在一个国家中，每个组织都力图设法阻止其他集团做出任何有损自己利益的改革。结果，旨在对财富、收入、地位、权力和其他资源进行再分配的任何结构改革都不可能，除非以取消组织多元化为代价。达尔认为这一弊端的根源是现代的所有制形式和不平等的企业控制形式，他希望建立一种广泛的合作型的所有制和企业控制制度，把民主原则扩展到公司和一般经济生活中去。
第二，扭曲公民意识。在多元民主体制下，团体或集团的利益与社会公共利益既有一致的一面，又有对立和相互冲突的一面。各种组织和集团都以维护和促进自身利益为宗旨，因此，多元民主就在政治行为者中培养出一种狭隘的以组织利益为中心的政治文化，这种文化势必扭曲公民意识，阻止公共利益的表达。对此，达尔认为应加强对普遍利益的信仰以促进高尚的公民美德，促进对自我利益的合理理解以加强文明的利己主义。
第三，歪曲公共议程。多元体制下的组织异常活跃，公共政策常常为之左右。由于在政治、经济资源上的不平等、在领导技术上的差异，对公共政策的影响也参差不齐。同时，由于团体意识强烈、特殊利益视重，整体意识和长远利益得不到充分考虑。这些都使得正常的政治活动受到影响，公共政策出现偏差。在达尔看来，歪曲公共议程并导致民众对公共议事日程丧失控制的主要因素，是不受控制的大公司的力量。因此，大公司民主化是解决这一问题的关键。
第四，让渡最终控制。民主理论认为，人民对各种政治事务享有最后的控制权。但在多头政制的条件下，重要的决定往往越出了立法机关的有效控制，而让渡给一些利益集团。在谈到补救措施的时候，达尔再次转向了经济体制以及当今经济体制的突出代表———大公司。他认为，在美国式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下，公司企业应当私有并由企业主控制；但是，大公司作出的决策往往对许多并不控制这些决策的人们造成影响，这两者之间就存在着一种张力。
尽管达尔对多元民主存在的问题或缺陷进行了比较深入的反思和剖析，但是他并不因此而否定多元民主的价值，他仍然把它当作最好的国家制度。他认为，克服多元民主的这些缺陷的根本途径恰恰就在于更加完善多元主义民主，包括完善多元社会的制衡机制，加强社会组织的相对自主性，实现权力在各种利益集团之间的广泛分配等。尽管60 年代末以后，多元民主论受到了美国以及西方政治经济危机的挑战，达尔等多元论者也不得不对此作出某些反应或调整。但这一理论至今在西方仍有广泛的影响，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它拓宽了民主理论的领域，开创了民主理论的新形式，为政治民主化提供了在资本主义条件下较为现实的道路。
三、达尔多元民主理论对我国民主政治建设的借鉴意义
当前，在探索和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民主的过程中，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对我们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第一，从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看我国民主政治建设道路的艰巨性。我国正处于现代化建设的转型时期，缺乏民主传统，民主建设不能照搬西方民主模式，多元民主理论的发展和演变的历程某种程度上说明了我国要实现人民群众当家做主的民主权利不可能一蹴而就，只能是一个随着时代的发展、具体实际的变化而不断调整和完善的长期的渐进的艰苦过程。
第二，从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看我国民主政治建设的方向选择。根据达尔对民主进行的重新定义，民主是理想的政治制度，多头政制才是现实世界中民主的近似物。现代民主借助代议制扩大了民主的范围，但这是以丧失民主直接参与的实质价值为代价的，并导致了实质上的不平等，产生了民主的理想和民主的现实之间的矛盾。据此，中国的民主政治建设要分清民主的理想和现实。理论上，不能用人民主权的意识形态宣传代替对现实民主的运行机制的研究和民主制度建设。实践中，要防止过于理想的大众参与民主方式和当今西方某些激进的参与民主方式。
第三，从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看我国民主政治建设的方法选择。在当今民主的理想和现实、平等与自由、公正与效率等矛盾问题上，要把达尔所描述的历时性矛盾解决机制转化为共时性的矛盾解决机制来化解现实矛盾。据此，我们中国现代民主建设应在方法应选择空间上“纵横交错”的共时性的全方位民主的解决机制：把选举民主和协商民主同时结合起来。这样，人民通过选举、投票行使权利和人民内部各方面在重大决策之前进行充分协商，尽可能地就共同性问题取得一致意见。
第四，从达尔的多元民主理论看我国执政党的领导方式创新。中国当代的民主政治建设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在国家政权力量主导下开始的，这与西方民主发展源于社会力量的推动不同。中国当代的民主政治建设要在加强国家主导力量与逐渐培育和吸纳各界、各阶层的社会力量之间找到平衡点，处理好加强党内民主、坚持和完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与共产党领导的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制度以及扩大基层民主之间的关系。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说过，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胡锦涛主席指出，没有民主，就没有现代化。可见，社会主义国家尤其需要民主。我国的政治民主建设起步较晚，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相比，民主化程度相对较低，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充分吸取包括像多元民主理论在内的人类政治文明的一切优秀成果，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走一条有中国特色的民主政治道路，也只有这样，中国人民才能真正享受民主政治的甜蜜果实。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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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黄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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