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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奥尼亚暴动原因探析

赵曼曼
[摘要]公元前499年，波斯帝国统治下的伊奥尼亚人发生了暴动。这一事件被后人普遍认为是希波战争的导火索。伊奥尼亚人暴动是波斯统治的日益强化；波斯征服后带来深层次的经济、政治利益冲突；米利都统治者个人野心的膨胀等多方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关键词]伊奥尼亚；暴动；原因
K11 ：A ：1672-8653( 2013 )10-0017-03
一、伊奥尼亚暴动前波斯对该地区统治概述
在波斯来到伊奥尼亚之前，伊奥尼亚人城邦处于吕底亚统治之下。从希罗多德在《历史》中所记载来看，吕底亚对伊奥尼亚人直接的政治层面的控制和干涉很少，而是和伊奥尼亚人之间保持着一种非常密切的经济贸易方面的交往和文化上的交流。奥斯温·默里在《早期希腊》中提到“美国人在萨迪斯的发掘已经发现了大量希腊陶器，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互惠的贸易和雇佣兵服务对双方所产生的相互影响，比与埃及联系所产生的影响要深刻的多。”此外，在思想文化方面，吕底亚和东部希腊人双方社会上层之间经常通婚。撒尔迪斯的物质文化在公元前六世纪表现出更为明显的希腊特征，这是因为吕底亚和普里吉亚不同，没有一种属于自己的独特的文明；它大部分的艺术表现出一种非常希腊化的特征，反之伊奥尼亚人在宗教方面也接受了新的观点和模式，音乐以及财富的管理和开发等。”
公元前547年，波斯帝国的开创者居鲁士打败了吕底亚，伊奥尼亚人迎来了新主人，受到了新的奴役。在统治这个幅员辽阔的帝国方面，居鲁士的成绩和征伐一样出色。被征服地区地域跨度广阔，内部社会经济结构十分复杂，各个地区各个民族的文明发展水平差别很大，有的是传统的古老文明发源地，发展水平已经达到很高，有的还处于原始的氏族部落阶段，而像伊奥尼亚人城邦和腓尼基，商品生产和海外贸易已经很发达了。居鲁士对这些征服地区的统治是较得人心的。居鲁士是世界历史上口碑最好的古代君主。希罗多德称他为‘慈祥的父亲’，色诺芬视他为做人的楷模。几百年后的亚历山大征服波斯后，就亲往居鲁士王陵凭吊。可见居鲁士的品格让人何等景仰。”
冈比西斯在位的时间相对较短，只有7年。且他主要的精力和伟业都在征服当时另一个大帝国埃及上。在希罗多德的记述中，他是一位精神失常的暴君，这种说法是不合实际和夸张的。当时埃及在国王阿玛西斯的统治下达到新的高峰，十分繁荣，征服这样一个古老的大帝国不可能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可以做到的，此外他在即位之前被其父居鲁士任命为巴比伦王这一重要职位，单从这两点就可推想希罗多德的这种说法不可信。对此，徐松岩认为：“埃及人（尤其是祭司们）因为痛恨波斯入侵者，所以把冈比西斯的某些违反埃及人习俗的行为视为疯狂行为，这是不难理解的。希罗多德在埃及探访所得的资料，许多是出自祭司之口，故而希罗多德很可能是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不管怎样，我们可以看出冈比西斯的统治相对严苛，在当时人们的心中他是远不及居鲁士贤明的。
为了维持被征服地区稳定的社会秩序，居鲁士、冈比西斯基本是保留了当地社会内部结构，并允许被征服地区保持自治权。但这种情况在大流士在位时发生了显著变化，大流士当政初期统治地位十分薄弱，不仅波斯国内的各地贵族跃跃欲试，被征服的民族也开始起了异心。这给大流士执政策略带来了很大的影响和变化，他不得不采取一些列措施加强统治，其结果就是加强了其中央集权和专制统治。
在大流士的统治措施中，最受后人关注的当属完善了行省制度和与之相应的赋税制度，并使之固定化，而且“这种行省制度是与赋税制度有关的，即划分行省是为了按行省征收赋税，可能还有征发劳役和兵役的问题”。而赋税的征收主要依靠任命的行省的总督来完成。据希罗多德记载：“把他的领土分成了二十个波斯人称为萨特拉佩阿的太守领地，随后他又任命了治理这些太守领地的太守，并规定每个个别民族应当向他交纳的贡税。”我们暂且不论希罗多德给出的20个行省的名单是否数量正确，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小亚细亚的伊奥尼亚人是确定在缴税名单之列的，而且和爱奥里斯人、卡利亚人等被划作一起每年交四百塔兰特的白银。可见，与前代不同，大流士不仅把贡税严格固定了下来，而且由征收实物改为征收金银货币，而且波斯人是免除一切税赋的。这样一来，在其他被征服地区的人们中间所承担的负担以及由此比较所产生的心里落差就很容易滋生出不满，而且贡赋由帝国各地的商业高利贷者承包，人民承受着君主和包税商的双重剥削。当统治者一旦出于某种需要加大赋税，就很容易引起人民的反感甚至是反抗。
由此可见，伊奥尼亚作为波斯的一个行省，受到帝国赋税兵役的奴役和压迫，这既无法与先前在吕底亚统治之下的情况相比，而且从居鲁士到冈比西斯再到大流士，这种负担是不断加深的，这样一来很容易引起不满。对此，剑桥古代史分析到：“在波斯最初的征服之后，它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远东和南方；但是大流士统治之后发生了变化。任命他的同父兄弟（即阿尔塔普列涅斯，笔者注）为撒尔迪斯行省总督，并且在西部一些重要的地方安排自己其他的亲属，这些都证明了国王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西部的行省并且提升了波斯在那些地区的控制力。这些措施使得波斯对伊奥尼亚城市进行更多的介入和要求更多。军事上的服务是波斯统治的一项要求：大量的伊奥尼亚兵力被征调去西徐亚远征并且见证了国王的狼狈。在大流士的统治下，先前给国王的贡物被要求每年以钱币的形式上交，由每一位总督负责，希腊人第一次正式面对东方的官僚机构的控制。”
二、伊奥尼亚暴动发生的经济、政治因素
除了波斯帝国尤其是大流士统治下生存环境的恶化，暴动的发生还有其他方面的更深层次的因素。
经济方面，波斯帝国的统治严重损害了伊奥尼亚人的经济利益。尽管说被纳入到波斯帝国的内部后得以和内陆有了一些商业往来，王家大道的修建更是便利了交通和商业交流，然而它有限的商业价值对沿海的伊奥尼亚人的城邦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却是很有限的，因为它们一直以来主要是靠商业和海外贸易立足，王家大道更多的是加强了君主对统治地区的管理。此外，波斯对埃及的征服以及在黑海地区的推进严重损害了伊奥尼亚人的海外贸易。另外，腓尼基和塞浦路斯在投向波斯一方之后受到波斯诸多方面的保护，这使得在海外贸易方面伊奥尼亚面对的竞争就更为激烈了。经济上的损失和利益的冲突在伊奥尼亚这里还表现在其他的方面。伊奥尼亚大量的出色手工匠们来到苏萨和波斯波利斯工作，但他们往往是被总督强迫招募来的并且工作的条件类似于奴隶。“工人们得到的是基本的给养，或者以银子代替，并非真正的工资。这暗示他们是被迫而非自愿劳动。对伊奥尼亚而言，波斯所提供的机会几乎没有多少好处，他们已经失去了出口雇佣兵的机会。”对于古代希腊世界的城邦，雇佣兵是它们一项重要的出口贸易，比如，埃及、吕底亚和巴比伦就十分依赖希腊的雇佣兵。然而由于波斯向西扩张和征服使得希腊的雇佣兵失去了市场。
政治方面，在伊奥尼亚人地区，波斯的统治方式是扶植当地的僭主，傀儡僭主由于依赖波斯的力量得以确立自己的统治，代表着波斯的利益。本身僭主的统治依赖于城邦工商业阶层的支持，他们往往为了赢得支持主动满足一些下层平民的利益，而当波斯统治之后，城邦在海上的贸易严重受损，傀儡僭主不但无法再满足商人集团的利益，反而成了波斯统治利益的代理人，随着伊奥尼亚经济的不断发展，更多的人们要求参与到城邦事务中，而此时希腊城邦本土的民主政治也开始迅速发展起来，僭主已经成为一种不合时宜的事物，这也对当地的人们产生很大的影响。伊奥尼亚人虽移民到小亚细亚后也经历了王权统治时期，但这个过程比较短，他们是很难适应波斯帝国这种比较专制的统治模式的。而且长期处于波斯的奴役之下也是违背了人类本身自由的意志的。随着形势的发展人民推翻波斯所支持的僭主统治的意愿自然就愈加强烈。这就加重了伊奥尼亚人和波斯帝国的矛盾。反对僭主统治与反抗波斯结合在一起产生了更大的影响。
三、伊奥尼亚暴动中的米利都统治者个人因素
在整个暴动中，米利都是伊奥尼亚暴动的发动者和核心领导力量，这与它在伊奥尼亚人城邦中实力以及影响力是分不开的，暴动还与米利都以及当时的两代统治者希斯提埃伊欧斯和阿里斯塔哥拉斯的个人野心有着很大的关系。
米利都一直以来算得上是爱奥尼人城邦中对波斯最为“臣服”的一个，最早是私下和波斯达成协议，取得了和吕底亚统治之下一样的条件，这对它免受伤害，维持它的繁荣和保存力量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暴动发生前，米利都达到了其繁荣的顶峰，被称为“伊奥尼亚的花朵”，然而，正是因为城邦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其统治者也就很容易酝酿出更大的野心。这一点当时波斯已经有人意识到了：据希罗多德在《历史》中记载大流士要奖励米利都的僭主希斯提埃伊欧斯的功劳时，希斯提埃伊欧斯索要了米尔启诺司，这是一块富产木材和贵金属的地区，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此地开始修筑工事。对此，大流士手下的一位统率色雷斯的将领美伽巴佐斯看出来端倪，他向大流士进谏：“主公，你所干的是什么事情啊？你竞允许一个奸诈而又狡猾的希腊人在色雷斯筑城。而提起色雷斯这样的一个地方，这里有丰富的造船用的木材，有许多的桡材和银矿，四周又住着许多希腊人和异邦人。这些人如果一旦拥戴他为领袖，他们就会不分日夜地按照他的命令行事了。如果你不想和你自己的臣民发生内战的话，那还是要这个人停止干这样的事情罢。”美伽巴佐斯看到了米利都的僭主的野心。大流士对此的处理措施是：把希斯提埃伊欧斯任命为国王顾问带回苏萨，放在自己身边。这一手段看似很有智慧，也很温和，本身不存在什么问题，但是接替希斯提埃伊欧斯为米利都僭主的阿里斯塔哥拉斯却同样是一位野心家。他想通过远征那克索斯为自己赢得最大的政治利益：名义上是为大流士赢得新的领土进而为征服周边其他诸岛做准备，实际上他的野心是“考虑到如果由于他的力量而他们被送回他们的城市的话，那他自己就会成为那克索斯的统治者。”然而，远征失败，阿里斯塔哥拉斯陷入了困境，据希罗多德分析他是由于无力收拾这个残局，也不好向波斯交代，为了保持自己在米利都的统治权，他只能选择叛乱，这也是一次“政治豪赌”，而他的计划又恰巧能够满足希斯提埃伊欧斯的个人意愿，后者被软禁在苏萨，只有趁叛乱之机才能重返米利都。也有人认为，阿里斯塔哥拉斯不是形势所逼叛乱的，他对暴动有着系统的计划，他的动机也更高：“他早就开始谋划起义，他着手那克索斯计划仅仅是因为通过这些行动可以单独把作为波斯海军一部分的伊奥尼亚舰队召集起来，然后开始暴动。”不管怎样，阿里斯塔哥拉斯和希斯提埃伊欧斯的个人野心使得他们首先发起了暴动。
综上所述，正是在多方因素的作用下，暴动在整个小亚西亚迅速发展，引起了很大影响，甚至波及到希腊本土，雅典就曾经派出力量援助过伊奥尼亚人。这恰恰成为波斯后来攻打希腊本土的借口。因此后人认为正是伊奥尼亚人的暴动引起了希波战争。对此，安德鲁斯就曾高屋建瓴地指出：“位于爱琴海东侧的诸希腊城邦，仅据有小亚细亚类如缘燧的地带，它们很难深入到内地。但是，哪种内地政权控制吕底亚和弗里吉亚，以及他们对希腊人采取何种态度，对希腊大陆诸城邦和小亚细亚沿岸诸岛屿都是至关重要的。”正是这场暴动给希波关系带来了巨大的转折，也就有了后来历史上著名的希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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