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雕故事集.doc

1.鱼
阴天，小雨。
他和往常一样到菜场买鱼，他从不爱吃鱼，闻到腥味就作呕，鱼肚子上那层油腻的肥膘更让他恶心。但是没办法，妻子喜欢。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身边少了妻子，他是不是就不用再买鱼？不用再消费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他记不清这种想法在脑海中萌生多久了，或许已经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都是那些鱼搞的鬼！那些该死的鱼！如果没有它们，俩人的感情也不会沦落至此。当然，这种想法在今天看来就没有那么明显，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今天的感觉很不一样，尽管还是提着那个厚实的、黑漆漆的塑料袋，他的心中却再没有完成任务般的被动和无奈。
他走在这条几乎每天必经的路上，望着两旁熟悉的商铺，突然意识到今天其实不用买鱼了。
就在这时，似乎应证了他的想法，手中的黑色塑料袋抖动了一下。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晃的。不过当袋子动了第二下时，他紧张起来。不对呀，这条鱼明明是亲眼看着老板杀好的，内脏也去的干干净净，怎么还会动呢？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生怕有什么东西从塑料袋里跳出来狠狠咬他一口。
不远处是派出所。
刚才路过的时候他便格外拘谨，现在他依然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但不知怎么搞的，就在他走过派出所大门时，手中的塑料袋又动起来，这次的动作异常剧烈。他也跟着发起抖来，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下一秒，塑料袋开始大幅度摇晃，发出古怪的“窸窣窸窣噼啪噼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把里面的鱼甩来甩去。周围的行人纷纷朝他投来讶异的目光。
他再难忍受，一把丢下充斥着鱼腥味的塑料袋。
回到家，脱下外套，躺在沙发上，他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开始咒骂自己的愚蠢。都是那些鱼惹的祸！那些该死的习惯！
这时，他突然想到妻子手上的钻戒，那是俩人的结婚戒指，昨晚办完事后忘了取下。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冰柜，神情漠然地打量着里面被塞得满满的人类的残肢。可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只戴戒指的手。
就在他把所有冻得硬邦邦的肢体一股脑儿从冰柜里翻出来时，眼角的余光瞥到沙发上今天刚穿的那件外套，在外套的下摆上有几个血色的手掌印。他猛地回过神来，一阵冰冷的恐惧骤然升起。
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2.意外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会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到一间公厕，他自己也是蹲在脏兮兮的坑位上放纵一番后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的。当然，他的首要麻烦是没有卫生纸，这种体验相当不好，他几乎能感觉到那些附着在皮肤上已经逐渐变冷的臭烘烘的屎。
“有没有人？”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绝望之时，他看见厕所门上写着一连串数字，看起来像个手机号码，便毫不犹豫地拨打过去。半晌，终于接通了。
“你好？”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你好，很抱歉打扰你。是这样的，我在一间公共厕所的门上看到你的手机号，请问你住在附近吗？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请问是帮什么忙？”对方的声音异常甜美，大多数男人都会为之心醉的那种。
“你能帮我带一些卫生纸过来吗？我会给你钱，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噢，很抱歉，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们并不提供这样的服务，但如果你订了我们引以为傲的足底按摩服务，那么送纸将成为附赠的服务，你看怎么样？”
“对不起，我现在冷的要命，不要足底按摩，送纸就行，求求你了。”
“我可以给你纸，然后你过来体验一下我们的服务好吗？我们这儿非常温暖，你可以体验到最专业的足底按摩服务。”
“不要足底按摩，只要纸……”
“你放心。我们这有很多的回头客。而且除了足底按摩，我们还能提供一些特殊服务，只要你提出要求就行。”
“对不起，我只想要卫生纸……”他冷得打起哆嗦来，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为什么不呢？你是害怕被骗吗？你大可打消这个顾虑，我们是明码标价，提供的附赠服务也不用加钱。”
“抱歉，我真的不要。”
“你是嫌我的声音不好听？”
“不不不，你别误会，要不这样吧，请先给纸，我会跟你去看看的。”他撒了个谎。
“太好了，一会儿你出门左转就会看见我们的房子，请一定要来哦！”
“好的，但是纸呢？你送过来吗？”
电话突然挂断了。他骂了一句脏话，打算再次拨打过去。就在这时，身下传来奇怪的声响，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刮擦蹲坑的内壁。他不为所动，直到一股瘆人的寒意掠过他的臀部。
他困惑地低下头，猛然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蹲坑的下水口缓缓伸出，皮肤极度腐烂，木乃伊似的手指上抓着几张湿漉漉的卫生纸。
他尖声大叫，推开门，连滚带爬地往外逃，裤子也来不及穿。出门后，他无意间往左看了一眼，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根本没有房子，那儿是一片坟地，四周荒草丛生，寂静得可怕。他想要逃跑，双腿却不听使唤，居然离那片坟地越来越近，就要挨到其中一座坟头了。
他强迫自己掉转方向，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甜美的女声从耳后响起，让他全身发麻。
“先生，请坐，麻烦脱下鞋子，让我为你按摩吧。”
3.雪人
下雪了，我从不把无雪的季节叫冬天，所以这是我不长不短的人生中仅有的几个冬天之一。
我心情很好，打算出门堆个雪人，我的心情并不是常常这样好的。
楼下的宝马轿车上铺着厚厚的雪，像盖了一层洁白的棉被。当然，那不是我的车，只不过上面的雪比任何地方都干净。
我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工作，将大团大团的雪堆成雪人的形状，直到双手变得火辣辣，直到一个笨拙的家伙自我手中成形。它是如此憨态可掬又遗世独立。我从裤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它肥胖的小手里。
“吃呀，吃糖。”我对它喊。
它傻乎乎地杵在那儿，压根不理我。
我在它眼前做着各种手势，时而招手，时而打响指，时而扮鬼脸，希望引起它的注意，可它依然默不作声。
“你冷吗？”我问它。没有回答。
我想它一定是冻得说不出话来了，于是挪到它的身旁，呵出一团白花花的雾气。透过朦胧的雾气，我觉得雪人的嘴好像动了一下，如果那能称之为嘴的话。我连忙把耳朵贴在它的胸前，却没有感觉到它的心跳。我继续望着它，它依旧是一副僵硬的面容。我这才意识到它是不完整的，它的眼睛、鼻子、嘴都只是用手指在雪上划出的怪异凹陷。
我急忙跑进小卖部，买了一包巧克力豆，取出两颗咖啡色的当它的眼睛，橙色的当它的鼻子，而后从地上捡起一小段细细的树枝，折成合适的长度，嵌进嘴的位置。如此一来，它终于变得有模有样。
它的脸上挂着平静却又显得楚楚可怜的表情，弯曲着嘴仿佛在说：“冷。”
我急忙脱下羽绒服，披在它的肩上，衣服太大，根本架不住。我只好收回外套，取下围巾，环住它的脖子，再摘下瓜皮帽，戴在它光溜溜的脑袋上。我想，这样它就不冷了。
“吃呀，吃糖。”我盯着它手中的棒棒糖喊。
它仍然不回应，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似乎在透过我遥望更远的远方。
这时，有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没有理会，继续对它说：“我叫米粒，跟我说说话好吗？我这个人很有趣，你会爱上我也说不定呢。”
它依旧沉默着，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从它后面传来，这个声音尖利、刺耳，根本不可能属于面前这个惹人爱的小东西。
“有趣个屁！神经病！智障！马上从我的车顶上滚下去！”
我看见一个女人正龇牙咧嘴地朝我挥舞着拳头。
4.结婚照上的人
我的龅牙女友要结婚了，我也是不久前才得到消息的。看来她终于说服了严厉古板的父母，下定决心跟我这个穷光蛋白头偕老。虽说我认为自己配不上她，甚至想要逃婚，不过亲耳听见自己心爱的女人说想结婚，我还是开心得如同小鹿乱撞。
为了让镜头前的自己重现年轻时的风采，我倒梳了一个相当霸气的莫西干头，还特意将其中一束挑染成姥姥灰，买了一件优衣库的弹力毛料修身西服，再配上八厘米内增高战靴，完爆一打乳臭未干的小鲜肉。
拍婚纱照那天，我被幸福冲昏了头脑，全程面瘫脸，如同神游天外。望着未婚妻迷人的脸庞，姣好的身材，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不敢牵她的手。她这次换了红色的指甲油，我记得她以前最爱用裸粉色的。亲朋好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但传到我的耳中时仿佛隔了厚厚的一层玻璃，显得如此遥远，如此陌生。我的眼中只有她——我的龅牙女友，我断断续续交往了四年的恋人，一次次相互恐吓，相互伤害，相互逃避，相互冷战，却又像口香糖似的一次次黏回到一起。
没有什么比我们的感情更牢固，也没有什么比我们的遭遇更惊心动魄。
相册制作完成的时候，我一直不敢翻看，而是笑着递给朋友们看。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的表情太古怪，也不是担心姿势太僵硬，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看见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同情的目光，我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一定糟透了。有些人就是不上镜。可是，当他们望着我身旁的龅牙女友时，竟然变得神采飞扬。好像那种遗憾和同情是仅仅针对我的。
我带着抱歉的神情扭头凝视我的恋人，无奈地耸耸肩，打算编个段子自嘲一番。就在这时，不知谁惊叫了一声：“这张照片怎么选进来的？完全是搞笑吧？”说话的同时，大伙儿纷纷抬头，齐刷刷地朝我投来古怪的目光。
我沉默片刻，一把夺过相册，赫然看见相片右侧出现一个被截掉一半的人。他以侧面展示在相片中，身体前倾，一只手依依不舍地向前伸出试图要留住什么，宛如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自天外飞来的上帝。
“完全是乱入好不好？”
“摄影师怎么搞的？”
“不带这么玩的吧？”
我感觉到有某种强烈的、颠覆一切的冲动在喉咙里跃跃欲试，想要往外蹿出。我飞快地望向我的龅牙女友，她也在担忧地看着我，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欲言又止，仿佛在害怕什么。我再望向众人，他们停止窃窃私语，低下头，避免与我的目光接触。
突然间我恍然大悟，甩掉相册，像个疯子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夺门而出，那声可怕的尖叫直到跑出小区才从嘴里迸发出来。
那个被截掉一半的人就是我。
而西装革履，以优雅姿势揽住我的龅牙女友的，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