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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方法研究

比较方法无论作为一种逻辑思维方法，还是一种具体的研究方法，其运用非常广泛。从亚里斯多德的《雅典政制》（对158个城邦政制进行了比较研究）到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对东西方很多国家的法律制度进行了比较研究），一直到近现代的比较文学、比较历史、比较哲学、比较政治学、比较经济学、比较管理学、比较社会学、比较教育学、比较艺术学、比较心理学、比较自然学等等科学研究，都是运用比较研究的结果。可以说没有比较方法就没有认识，就没有研究。但是对比较方法进行系统研究的文献并不多见；众多的比较研究成果似乎只是资料的列举，缺乏通过比较得出对对象的个性和共性的认识。在学术要求日益规范的今天，研究方法的完善当是规范学术研究的前提之一。本文试图对比较方法进行梳理并作进一步探讨，为从事比较研究提供方法上的有效参考。
一、较方法研究的现状
本部分主要梳理比较方法研究的成果、分析比较研究存在的问题，并提出本文要解决的问题。
比较方法研究的主要成果
对比较方法的研究主要集中于比较方法的理论依据、比较方法的意义、比较方法的类型、可比性、比较方法的步骤等方面。
比较方法的理论依据：事物间之所以能进行比较，是因为：第一，客观事物的发展和变化是共性和个性或普遍性和特殊的结合。共性或普遍性指客观事物发展变化遵循着共同的规律，可使人们比较不同对象，进行求同比较，得出关于对象的共性认识；个性或特殊性指客观事物变化发展的多样性、独特性和特殊规律性，人们可以对同一对象不同发展时期或不同的对象进行求异比较，来认识对象的特殊规律。这和人类认识活动的基本途径是一致的，即从个别到一般，在一般指导下认识个别。这两个过程就是异中求同、同中求异的过程。人类认识活动就是从个别（个性）到一般（共性）、从一般到个别这两个过程的结合。第二，客观事物是相互联系的。联系在时间上表现为同一事物先后相继，在空间上表现为不同事物相互依存。客观事物的这种联系和区别也是进行比较研究的科学依据。第三，客观事物的发展是不平衡的。表现为在发展速度上有迅速与缓慢之分，在发展的程度和联系上有充分与不充分之别。这种不平衡性为比较研究提供实际前提。[1] 总之，正是事物及其发展的异同性为进行比较研究提供了依据。
比较方法的意义：运用比较方法的意义主要有：第一，运用比较方法，可以在搜集文献与情报资料的过程中对所需要的材料进行定性鉴别，从而找到准确、重要的史料。
第二，运用比较方法，可以在科研中对实验、观察、调查结果进行定性或定量分析。如冥王星的发现，有人根据海王星公转轨道的摄动现象，由万有引力定律推论出在海王星以外可能还存在一颗行星，人们由此一直进行观察了几十年，直到1930年美国天文学家董波通过详细比较相隔几天所拍摄的两张星空照片之后，终于发现了这颗行星。
第三，运用比较方法，可以对理论研究的结果与观察、实验的事实之间是否一致作出明确的判断。如行星运动第一定律，开普勒在大量观测材料的基础上，设想了行星运动可能采取的各种形式，然后，他将每一种行星运动的形式同所观测的事实材料进行比较，发现只有椭圆形轨道的行星运动与观测的事实最相符合。对此，爱因斯坦指出：“知识不能单从经验中得出，而只能从理智的发明同观察到的事实两者的比较中得出 。”
第四，运用比较方法，可以追溯事物发展的历史渊源和确定事物发展的历史顺序。这就是历史比较的方法。在自然科学研究中，运用历史比较的方法，可以从空间上同时并存的事物的研究入手，来认识时间上先后相继的事物的变化，并可以由能够观察到的现象推知无法观察到的过程。地质渐变论和生物进化论都是历史比较方法运用的结果（主要是同中求异）。
第五，比较法是完成历史科学研究任务必不可少的一个方法。历史科学研究任务有三条：一是恢复历史本来的面目（如社会阶段的划分）；二是总结历史经验；三是探求历史规律。
第六，比较方法在科学研究中是一种必不可少的逻辑方法。它不仅是类比、分类等逻辑方法的基础，而且在分析、综合等逻辑方法中也离不开它的运用。[1]第七，从认识的形成看，比较方法是认识的重要环节，没有比较便没有认识。人类的认识有两个基本方法，一是归纳法，从对个别或个案认识得出通则、原则或规律。其间少不了运用比较方法。通则、原则或规律是通过对个别或个案的比较、分析和综合等方法的运用得出的。二是演绎法，即从一般到个别，“从（1）逻辑或理论上预期的模式到（2）观察检验预期的模式是否确实存在。”“是从为什么到是否”[2]。也就是将一般通则、原则或规律与个别进行比较、分析、综合，看其与一般是否相符。
比较方法的类型： 根据不同的标准，比较方法可以分为不同的类型。有以下几个标准：比较对象具有同一性和差异性、比较对象的历史发展和相互关系、比较对象的整体性和局部性、比较对象量的规定性和质的规定性。
· 根据比较对象具有同一性和差异性分为求异比较法和求同比较法。
求异比较法：指比较两种或两种以上同类的对象而认识其相异点的方法（同中求异）。求同比较法：指比较两种或两种以上对象而认识其相同点的方法（异中求同）。
· 根据比较对象的历史发展和相互联系的观点，分为纵向比较法和横向比较法。
纵向比较法：是比较同一对象在不同时期内的发展、变化的方法。通过这种比较，
可以追溯事物发展的历史渊源和确定事物发展的历史顺序。这就是历史比较法。
横向比较法：是把同类不同对象在同一标准下进行的比较。进行这种比较研究时，
不同的对象必须是有联系的、或互有影响的，而且必须处于同一历史时期。
· 根据比较对象的整体性与局部性，可以将比较方法分为宏观比较法和微观比较法。
宏观比较法：是对一个大的范围内的各种对象进行整体比较研究的方法。如在文学领域，对一国、一民族、一种类型的文化与别国、别民族、别种类型的文化进行整体的比较研究，对中外科技政策的比较研究。
微观比较研究：侧重于局部比较。如美日人力资源管理比较、美日企业文化比较。[1]由于比较对象是质的规定性与量的规定性的结合，可以分为定性比较和定量比较。
定性比较：是对对象的属性、本质进行的比较，用以说明事物的性质。如经济学家樊纲的博士论文：《现代三大经济理论体系的比较与综合》，其中对马克思主义、新古典主义、和凯恩斯主义进行了系统的比较。
定量比较：是对对象的数量的规定性进行比较。如利用统计数据对某两个国家的经济发展情况进行比较。[3]
· 比较管理学中的典型案例比较研究法和模型化比较研究法。
典型案例比较研究法：在比较管理学中，对所要比较的国家的有代表性的企业进行调查，了解其企业管理的全过程，找出这些有代表性的企业的共同本质属性，进行比较的方法。
如20世纪60年代初美国E.戴尔教授把美国几家著名的公司的组织和人事管理经验与英、法、德相应的著名公司相比较，得出结论：（1）美英的组织机构较为正规，法德的较为自由；（2）美国公司选择管理人员强调个人决策能力和统帅能力，英国强调个人出身和一般教养，法德强调个人的技术、知识和训练；（3）美、英企业强调人员要严格执行规章制度，而法德企业却强调实际结果。
模型化比较研究法：对管理模型进行比较。如威廉.大内把美国和日本企业的人力管理模型化，分别称为A模式和J 模式，认为此二模式都不是理想模式，他提出Z模式。[4] 系统比较法和简单比较法。
系统比较法：在本文，我们提出并强调系统比较。即将系统论的观点贯穿于比较研究之中。比较时将研究的两个对象视为两个系统，对系统内的要素、结构、外部的影响因素、输入和输出等进行全面比较，对这几个方面即作求同比较，又作求异比较；即作横向比较，又作纵向比较等等。最终通过分析、综合得出这两个系统产生、形成、发展规律的异同。
简单比较：指将两对象中若干要素或其若干特征进行求同或求异比较。（似乎是为了比较而比较，但是，为进一步比较提供了材料）（本文认为凡没有分析、综合的比较可称之为为了比较而比较）
可比性：可比性指比较对象之间的规定性，亦即比较对象之间具有一定内在联系，它们属于同一类、同一范畴，可认同一个标准来衡量与评价。这是比较法 的根本所在。坚持可比性是比较法的基本原则，没有这一原则，比较便无从谈起。属于同一类、有了一个标准，就可以比较吗？这是本文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之一。
比较方法和比较研究存在的问题
比较方法作为一个思维和研究方法，其本身就有一个科学性问题，即如何进行比较才是科学的。这就是比较方法中的可比性、如何比较、比较的信度和效度问题。由于比较方法研究的滞后，致使众多的比较研究成果显得粗糙，表现为简单的资料列举，没有问题、没有分析、没有结论，给人的认识是为了比较而比较。
二、比较方法的若干问题探讨
比较、比较方法、比较研究
对比较方法的研究，首先有必要对这三个概念做一个简要说明。一般认为比较就是比较方法，或者比较方法就是比较。在此，为了突出比较方法的科学性，又避免概念的歧异，我们提出简单比较方法和系统比较方法，并以此作为我们研究比较方法的一个基点。学者王崇德对比较方法给出了一个定义：比较是确定对象之间差异或雷同的一种逻辑思维方法。[3]我们认为，这个定义可以作为简单比较的定义，而不适于作为比较方法的定义。因为比较方法作为科学的思维和研究方法，用“确定对象之间的雷同和差异”来定义，在今天看来，，没能概括出比较方法的主要内容，并为那些简单比较提供了“理论依据”。本文不试图给比较方法下一个定义，但我们认为强调系统比较。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概念：比较目的、比较对象、系统比较（含比较系统的维度、比较单位等）、可比性、比较的信度和效度。如果一项比较研究在运用比较方法过程中，同时照顾到了这五个概念，我们认为这种比较方法更具有科学性，我们将在下面对这几个概念做进步研究。比较研究是运用比较方法从事科学研究，以发现对象间的共性或个性。我们认为只有运用了系统比较方法，这个比较研究的成果才更具有科学性、更有意义。
为什么比较
也就是确定比较要完成什么任务，达到什么目的。比较研究的目的无非是明确什么，澄清什么，支持什么，肯定什么，有什么异和同。如中日企业管理比较：目的是了解中日管理方法的异同，分析产生异同的原因及彼此应借鉴对方什么方法，为什么有的方法能借鉴？而有的却不能借鉴？这样就避免了为了比较而比较，使比较研究更有意义。
如何比较
除在后文中详细列举比较方法的步骤外，在此我们强调三个方面。
第一，系统比较。正如前文所说，将系统论的观点贯穿于比较方法之中。比较时将研究的两个对象视为两个系统，对系统的维度、要素、结构、功能、外部的影响因素（环境）等进行全面比较，对这几个方面即作求同比较，又作求异比较；即作横向比较，又作纵向比较等等。最终通过分析、综合得出这两个系统产生、形成、发展规律的异同。关于系统论，作为一个科学的方法，由于其操作等方面的局限，在研究实际中的成功运用似乎并不多见。在此我们提出系统的维度这个概念。我们观察、思考会发现，同一个对象或同一个系统，往往有不同的维度，而不同的维度中的要素、结构、功能、环境又会截然不同。比如人，就存在两个基本维度，即作为生命有机体的人和作为精神-思维的人，显然，这两个不同的维度，又分别拥有各自不同的要素、结构、功能和环境。又如对一个企业的认识有这样三个维度：哲学-战略-文化-制度-知识-信息维度，管理、生产、营销、服务、运输等活动维度，财物-资金等物的维度，人的维度（也可以与前一个维度合并）。而各维度之间不是截然分离的，而是紧密相连的。可能不是所有的系统的维度都十分明确，但对维度的关注、考察肯定有利于我们更好的认识对象。有时我们不可能全面、系统的认识、比较两个系统，但这种全面、系统的观点会使我们少犯错误。
第二，可比性。如前在比较方法的理论基础中所说，事物间的差异性和同一性是比较方法的客观基础，由于世界上一切事物之间都存在着差异性和同一性，所以一般说来，世界上一切事物原则上都是可以相互比较的。可是为什么我们有时说某两个对象不具有可比性呢？比如笔和骆驼。如果找一个标准如长度，或者，如二者都是商品可以价格大小作标准，这样，笔和骆驼就可以进行比较了。我们认识事物，一个方面就是要认识事物的属性，由于事物的属性是多种多样的。有表明时间的：快、慢、久、暂等，有表明空间的：长、短、曲、直等，有表明状态的：动、静、稳定、不稳定等，有表明性质的：刚、柔、硬、软、酸、碱、正极、负极等，有表明数量的：大、小、轻、重、多、少等。所以我们总能找到标准对不同的对象进行比较。当然，在一次比较中只能用一个标准。要注意的是这种比较、认识只是系统某一方面的属性的比较，更多的可能是简单比较，而不是系统的内在结构比较。对系统内在结构的比较研究可能是十分复杂的，如美日企业管理比较，至少有三个方面，一是企业哲学-战略-文化-制度-知识方面比较，二是外部环境方面（包括经济因素、教育因素、政治制度、法律因素）比较，三是绩效比较（包括短期利润、长期利润、成长速度、技术创新、成长规模、可持续发展的能力、社会责任、对员工发展促进程度等），其中每一个方面的比较标准不同，每一方面的诸多要素比较的标准又不一样。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对于任意两个系统，只要找到恰当的比较标准，就可以进行比较，只是有简单比较和系统比较之别。有时候，我们会发现，有的比较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如近20年来中美经济发展速度比较，显然，中国远高于美国。但这能说明什么呢？能说明中国经济状况优于美国吗？显然不能。那么如何比较才能说明中美经济状况孰优孰劣呢？也就是说，所作的比较与所要说明的问题之间是否有必然联系。这就是比较的效度和信度问题。
第三，比较的效度和信度。虽然效度和信度更多的用在定量研究中，在此，我们借用这两个概念可以更好的说明比较研究结果的可靠性。“在一般的用法里，效度是指实证测量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概念的真实含义”[2]。在此我们可以类推：比较的效度就是指所作的比较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所要说明的问题。这就要求（1）观察单位与比较对象要相匹配，即有代表性、典型性，“能涵盖”、反映对象；（2）观察单位要与对象的内在结构相关；（3）所比较系统维度、单位与要说明或证明的问题具有因果关系或逻辑关系。信度是指在社会调查研究中，获得数据（资料）的可靠程度。“信度是指使用相同的研究技术重复测量同一个对象时，得到相同研究结果的可能性”[2]。同理，比较研究的信度指比较研究所运用的数据（资料）真实性和可靠性程度。因此，为了确保比较研究的信度，必须在收集资料上下工夫。做比较研究要与文献搜集法紧密结合。
三、比较方法的执行
运用比较方法的步骤：
1、明确比较的任务与对象。（为什么比较？比较什么？）即确定比较要完成什么任务，达到什么目的。比较的结果无非是明确什么，澄清什么，支持什么，肯定什么，有什么异和同。明确比较对象就是明确比较的的主题，使比较目标明确而集中，能紧凑而对口径的进行。
2、辨别所要比较系统的维度、选择比较单位。
3、建立比较标准。比较标准是比较的依据和基础。标准的建立既要有可比性，又要与对象的本质相关，具有典型性、代表性，标准还要明确、具体、稳定。
4、搜集资料。
5、比较的具体进行。确立比较标准后，紧接着收集相关的对口径的资料，醒目的把它们排列在一起。若是定量比较，要注意数据的精确性与准确性。
6、得出比较结果。不同对象、不同性质的比较，对其结果的处理可能不一样。有的比较，结果出来了，即意味着比较任务的完成，勿需更多的说明。如在许多实证研究中，最后都有假设与实证结果的比较。作这种比较，一般结果出来了，比较的任务就完成了。有的比较重在整理材料，是材料的列举，材料整理完毕，比较即告完成（为了比较而比较）。有的比较，结果出来了，还需进一步分析、综合，探索异同产生的原因。如中日企业管理比较，应对结果作进一步分析。不应是为了比较而比较，而要分析异同产生的原因，分析可资借鉴的方法及应记取的教训。这才是更有意义的比较。

参考文献：.
[1]吴岱明. 社会科学研究方法学[M].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302-303，305-307，308-313.
[2]艾尔.巴比.社会研究方法[[M] 北京：华夏出版社，2000.49，172，168.
[3]王崇德 社会科学研究方法要论[M]学林出版社，1990.176-178，166.
[4]罗鸿.比较管理学[M]广东：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 2000第12-13.

2003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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